“你也愿意聽他的,敢情這狍子不是他打的,說要就要,臉皮真厚?!崩顙饍贺嗔饲褴囬L一眼。
“他這叫崽賣爺田心不疼?!狈揭桃哺狭?。
喲,還一套一套的,方姨你要考研還是咋的?
就是輩分有點亂套,照你這么一說,邱大爺不成我兒子了嗎?
“你倆要是不忍心,就把你們的那份兒給他?!鼻褴囬L聽不下去了。
“憑啥我倆?你咋不給?”李嬸兒立馬懟了回去。
“就是,你不是打著為我們著想的旗號嗎?那就徹底一點,把自已撇出去?!狈揭踢€上了高度,一下把邱車長懟的沒話說了。
還是李師傅厚道,幫邱車長打了圓場,“我多分一份出來,讓根來過年也吃頓狍子肉餃子。”
他的話得到了邱車長、李嬸兒和方姨的一致認可。
還有我的?
我這算不算融入了列車員的大家庭?
這種感覺挺不錯。
就是不知道集體分的狍子肉包的餃子味道是不是不一樣。
嗯,以前每次把從派出所分到的肉拿回家的時候,李蘭香這個當媽的好像也沒啥特別的地方。
倒是劉栓柱這個當?shù)模孟裱鼦U更挺了。
劉根來思維有些發(fā)散,忽然想到了去逮銅爺那次,他不是給了所里兩頭野驢嗎?等他回來的時候,驢肉已經(jīng)分完了,卻沒他的份兒。
周啟明啊周啟明,你還欠我一份驢肉呢!
連個話也沒有,也忒不厚道了。
還有臉總說我?
“根來啊,那個張富貴和他的四個孩子是咋回事?我看那四個孩子都差不多大,應(yīng)該不都是他親生的吧?”邱車長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猜你就會問。
劉根來挨著房有糧坐了下來,打開話匣子,說著張富貴的事兒。
剛開始,邱車長他們還只是當普通故事來聽,等劉根來說出張富貴是傷殘軍人,那四個孩子都是烈士遺孤的時候,他們的神色都嚴肅起來,有種肅然起敬的味道。
“這個人有點梁山好漢的義氣,也是一條好漢?!狈坑屑Z嘆道。
梁山好漢?
你能不能有點文化?
那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家伙好不好,咋能跟張富貴比?
“這人不簡單,戰(zhàn)友情在他心里比啥都重,正是千千萬萬個像他這樣的人撐起了咱們國家的脊梁?!鼻褴囬L也感嘆了一句。
到底是當領(lǐng)導的,一下就拔高了高度。
“他也是個有福的,娶了個好媳婦,可惜生不了自已的孩子,唉……”李嬸兒嘆了口氣。
“那幾個孩子,我看著都挺懂事兒的,長大了,肯定都是孝順的好孩子?!狈揭滔肫鹆四菐讉€追著火車跑的孩子,也是滿心的唏噓。
“根來,張富貴能當上公安,你出了不少力吧?”房有糧忽然問道。
“都是王局辦的,我就是順水推舟。”劉根來沒提彭局長,提了,他們也不知道,干脆把功勞安在了王飛虎頭上。
“覺悟這么高,你小子還能進步?!鼻褴囬L夸了他一句。
這是一語雙關(guān)嗎?把送你狍子的事兒也一塊夸了?
你倒是挺會省事兒。
至于還能進步……你都說給我個所長都富余了,還能進步,直接讓我去當分局副局長?
十七歲的分局副局長……想著自已坐在副局長辦公室里的樣子,劉根來越想越有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根來,你那三頭大野豬是咋打的?”
問這話的是李師傅,他正在分解那頭狍子,刀運的飛快,頗有點庖丁解牛的味道。
一說這個,劉根來就來了精神。
說書,他擅長啊,何況已經(jīng)說了一遍,算的上輕車熟路。
他拿過邱車長的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潤了潤嗓兒,便開始了長篇評書,可惜沒有醒木,要是先敲一下,再來個定場詩,那就更完美了。
說的時候,劉根來沒提他被野豬撞到的事兒,這幫人的話可是能傳到派出所的,萬一讓周啟明和金茂知道了,再不讓他出去打獵,那就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已的腳。
饒是如此,狩獵三頭大野豬的過程也被他講的跌宕起伏,高潮不斷。
說到起興,劉根來干脆把他趕跑老虎救了兩個人的事兒也說了,王華和張大海不是也一直把他送上火車了嗎,邱車長他們也都看到了,這也算解釋了他倆為啥送他的事兒。
時間在劉根來的說書中不知不覺流逝,等他說的差不多的時候,天都黑了,廚房大鍋里已經(jīng)飄出了燉肉的香味兒。
邱車長、房有糧這才想起他們好幾站都沒去巡視了,李嬸兒和方姨也忘了賣貨。
四個人一塊起身,各忙各的,那忙忙活活的勁兒讓劉根來想起了假期快結(jié)束的時候,忙著趕作業(yè)的學生。
鍋里燉的是狍子的骨頭,頭骨、脊骨、腿骨啥的,都剁開了,一塊兒燉。
這些骨頭塊兒太大,不好分,沒肉,還壓秤,邱車長干脆讓李師傅把骨頭燉了,做燉好的,給大家伙改善改善伙食,就當年前聚餐了。
其他的那些肉,都被李師傅、李嬸兒和方姨三個人按人頭分成小份兒,送到列車員休息的車廂,在雪下埋著,等下車的時候,一人拿走一份兒。
內(nèi)臟都被單獨放起來,這是要送領(lǐng)導的,邱車長做人還是很有一套。
狍子肉的出成跟劉根來預(yù)計的差不多,將七十斤的狍子出了三十多斤肉,算下來,一人能分到一斤六七兩,再切點菜,也夠一家人吃頓狍子肉餃子了。
等邱車長他們回來的時候,骨頭也燉的差不多了,李師傅啥菜都往里放,白菜、蘿卜、土豆混一塊兒,做了滿滿一大鍋。
加了這么多菜,骨頭的味兒都淡了,劉根來吃著不咋地,其他人吃著還挺好吃。
見列車員們都有骨頭啃,一些來餐車吃飯的旅客也想買點,李嬸兒和方姨推給了邱車長。
正在啃骨頭的邱車長一指劉根來,“肉是他拿來的,我們就是幫忙燉,跟我們沒關(guān)系,想吃,問他?!?/p>
有我啥事兒?
你這么大個車長一點擔當也沒有。
劉根來正在對付一條小腿兒呢,李師傅把肉剔的可干凈了,他只能嘬一嘬那點肉渣。
“我又不是車長,我說了不算?!眲⒏鶃碛职哑で蛱呋厝チ恕?/p>
兩個人這么來回踢,那個問話的旅客也看明白了,便沒再問,低頭吃著沒加骨頭的普通飯菜。
來餐車吃飯,本來是件享受的事兒,就是不知道看別人啃骨頭,自已只能聞味兒,這人心里是啥感覺。
怕是陰影面積大的得用高數(shù)來計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