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李太平就帶著張奶奶來了,李雪梅和李虎姑侄倆在后面跟著。
劉根來迎了出來,把他們帶到了里間。
劉老頭招呼著他們上炕,張奶奶一條腿搭在炕沿上坐下,李太平倒是脫鞋上了炕。
劉根來又去泡了一壺茶,回來的時候,劉栓柱和李蘭香也進(jìn)屋跟張奶奶他們說著話。
“張嬸,李虎這孩子越長越出息……學(xué)習(xí)一定不錯吧!”李雪梅拉著李虎,笑著問著張奶奶。
李虎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幾乎天天來張奶奶家,長大以后也基本都是每個星期都來。
“那還用說,”劉栓柱接口道:“老李家根兒上就聰明,學(xué)習(xí)都好?!?/p>
李雪梅把腦袋轉(zhuǎn)到一邊。
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汗顏。
她上初中的時候,學(xué)習(xí)成績的確不錯,可等上了高中就慢慢平庸了,要不,也不會考不上大學(xué),還得靠李太平這個大哥給她安排工作。
“還湊合吧,這回考試,在公社拿了個第二,就比第一少了一分,要不是頭天晚上沒睡好,能拿第一?!?/p>
張奶奶話里話外都帶著顯擺,說這話的還時候,還瞪了李太平一眼。
看這意思,應(yīng)該是李太平回來的晚,把她的寶貝大孫子吵醒了。
李太平也不說話,只是笑呵呵的吃著劉老頭挖給他的罐頭,不住的點頭。
也不知道是在夸罐頭好吃,還是覺得張奶奶說的對。
“太平,虎子學(xué)習(xí)這么好,考中專肯定沒問題吧?”李蘭香又笑看著李太平。
“中專好啊,畢業(yè)就能分配工作,吃上公家飯?!眲⑺ㄖc頭附和著。
老爹啊老爹,你能不能有點自已的想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老媽捧哏呢?
劉根來憋著笑,一邊給張奶奶一家人倒著茶,一邊等著李太平的回應(yīng)。
“孩子大了,有自已的想法,當(dāng)?shù)牟缓霉芴??!崩钐捷p描淡寫道。
還真是改變主意了。
那招真好使?。?/p>
劉根來悄悄看了一眼李虎,卻見李虎悄悄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他的小動作沒逃過李雪梅的眼睛,她看了看李虎,又看了看劉根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劉栓柱和李蘭香都沒多待,他們是男女主人,家里好多事兒都要他們張羅。
他們一走,李太平又和老王頭聊上了,說的都是生產(chǎn)隊的事兒,重點是年豬。
一說這個,老王頭就來勁了。
為啥?
他養(yǎng)的豬最肥唄!
不是他比別的飼養(yǎng)員更賣力,別的飼養(yǎng)員也是該喂飼料喂飼料,該打豬草打豬草,雖然吃不好,但也沒讓豬虧著嘴,他養(yǎng)的豬之所以肥,關(guān)鍵是他喂的飼料都是煮熱的。
這一點,別的飼養(yǎng)員就比不了了,天冷的時候,正是豬抓膘的時候,成天喂冷飼料,豬也不愛吃,喂熱的就不一樣了,豬吃的多,自然長肉。
說到底,功勞還要歸結(jié)到劉根來送的那些煤上。
他給老王頭送煤,是不想讓他凍著,卻讓生產(chǎn)隊的豬沾了光,無意中也給老王頭賺了個飼養(yǎng)小能手……嗯,老能手的名頭。
正聊著呢,有人找上門來了,是村里兩個漢子,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jì),跟他們不是一個生產(chǎn)隊的,劉根來不太熟,只能叫出名字。
兩個人身后跟著一群孩子,根喜根旺也在其中,看著有點垂頭喪氣。
這是闖禍了?
劉根來來了興趣,立馬抓了把瓜子,出門看著熱鬧。
“海山,剩子,你倆咋來了,進(jìn)屋坐?!眲⑺ㄖ呛堑挠松先ァ?/p>
他窩囊歸窩囊,但基本的待客,他還是沒問題的。
“不了,你們家客人多,也沒插腳的地方,我們跟你說點事兒,說完就走,栓柱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你這倆孩子……”
那個叫海山的漢子嘰里呱啦的告著狀。
根喜根旺不是跟一群孩子跑村口小河那兒炸冰玩兒了嗎,河水是不很深,冰凍的也厚,正常情況下,一大幫孩子咋在冰上瘋玩兒都沒事兒。
可冰層被炮仗一炸就不一樣了,那炮仗跟雷管似的,一個兩個的還沒事兒,三個五個的,往同一片冰面的冰眼上一炸,很快就把冰層炸裂了。
孩子多,并不是每個孩子都跟在小哥倆屁股后面跑,也有在玩滑冰的?;矝]啥,你倒是躲遠(yuǎn)點啊,他們偏不,炮仗炸到哪兒,他們就去哪兒滑,以彰顯自已膽兒大。
好嘛,有那么一下,炮仗威力大了點,一下把冰層炸成了蜘蛛網(wǎng),剛巧有個膽兒大的孩子站在上面,一下把冰層踩破,掉了下去,膝蓋以下全濕了,棉鞋也灌了瓢。
嗯,那個正在抹眼淚的孩子就是,看那可憐兮兮的樣兒,回家換褲子換鞋的時候,沒少挨揍。
這還不算,覺得炸冰不過癮,根喜根旺小哥倆又想炸點別的東西,不知道哪個孩子突發(fā)奇想,說炸尿罐子應(yīng)該挺好玩兒。
還真有人信了,跑回家把自家的尿罐子拿了出來。
尿罐子那玩意是最粗糙的陶器,也就勉強能盛住尿,質(zhì)量不好的,還往外滲,哪兒經(jīng)得住那么大的炮仗炸?
這一炸,混著尿騷味兒的尿罐子碎片滿天飛。光是想想那場面,劉根來都覺得騷氣。
“你倆給我過來?!?/p>
李蘭香不知道啥時候來了,先是罵了一聲,不等根喜根旺過去,就緊走幾步,一人捏了他們個耳朵,轉(zhuǎn)了半圈,還朝他們屁股踹了幾腳。
揪耳朵其實不咋疼,踹的勁兒也不大,可兩樣加一塊兒,小哥倆就受罪了。
踹一腳,揪一下唄,沒拉扯幾下,小哥倆就疼得眼淚下來了。
該他這個當(dāng)大哥的救場了。
劉根來把瓜子往兜里一揣,上前拉開李蘭香,從小哥倆兜里把剩下的鞭炮連大帶小都掏了出來,沖那幫看熱鬧的孩子嚷嚷道:“拿去分吧,誰搶到算誰的。”
說著,劉根來來了個天散花。
一幫孩子立馬瘋搶起來。
他們早就眼饞小哥倆的鞭炮了,機(jī)會好不容易來了,誰也不肯錯過。
“海山叔,你也別上火,不是有句話嗎,碎碎平安,尿罐子被炸碎,也算崩碎了晦氣,來年會更好?!?/p>
劉根來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jìn)口袋,想掏錢賠人家尿罐子。
話說的再漂亮,也不如來點實際的。
他正琢磨著掏多少錢合適,李蘭香搶先一步,掏出了兩張一毛錢,海山和剩子手里一塞。
“拿著,你們也別上火,就當(dāng)我給兩個孩子的壓歲錢?!?/p>
一人一毛?
老媽你還能再摳門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