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應(yīng)了一聲,又說:“對了,周主任,倉庫那邊說新貨都到齊了,五百臺曙光-77全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問您是不是八點準(zhǔn)時開始銷售?”
“對,八點整,準(zhǔn)時開門?!敝苤魅握f。
小張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還有,門口已經(jīng)排了不少人了,都是聽說咱們有新品上市,專門來看的?!?/p>
“好,我知道了,”周主任擺擺手,“你先去忙吧,一定要注意秩序,別讓顧客擁擠?!?/p>
“得嘞!”小張應(yīng)聲離開。
方懷瑾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曙光-77?新品上市?五百臺?
他的視線落在小張手里的海報上,雖然只看到了一角,但“曙光-77”四個大字格外刺眼。
“周主任,”他聲音有些發(fā)緊,“曙光-77是什么?和曙光-76有什么區(qū)別?”
周主任這才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抱歉了,方廠長,今天新品上市,我實在太忙了。您的提議我已經(jīng)回復(fù)過了,就不多留您了?!?/p>
這是明顯的送客。
方懷瑾臉色鐵青,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往外走了幾步,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看到走廊里來來往往的搬運工人。
他們正在搬運一箱箱包裝精美的產(chǎn)品,每個箱子上都貼著全新的深藍色防塵袋,上面印著燙金的“曙光-77”標(biāo)志。
方懷瑾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溪。
林溪正抱著手臂,靠在墻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滿是胸有成竹。
方懷瑾突然想起剛才在走廊里,林溪說的那句話 “勝負(fù)還沒分出來,您就急著當(dāng)人生導(dǎo)師,不覺得為時過早嗎?”
“方廠長,請吧?!敝苤魅蔚穆曇粼俅雾懫穑Z氣里已經(jīng)帶了一絲不耐煩。
方懷瑾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已的情緒。
“周主任,”他沉聲說,“我希望您不會后悔今天的決定?!?/p>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但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溪依然站在那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平靜而自信。
那一刻,方懷瑾心里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到一樓大廳,想看看這個所謂的“曙光-77”到底是什么東西。
上午八點,海城百貨大樓收音機柜臺。
曙光-77展示機被精心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立著一塊大大的宣傳牌:
全國首款可充電便攜式收音機曙光-77
告別干電池,省錢又環(huán)保
宣傳牌旁邊,還擺著一臺正在充電的曙光-77,插頭連接著電源,紅色的充電指示燈一閃一閃。
這個畫面,立刻吸引了顧客的注意。
“可充電的收音機?真的假的?”
“我看看… …”
一位中年男子走過來,拿起一臺曙光-77仔細(xì)端詳:“師傅,這個真的能充電?”
柜臺營業(yè)員笑著點頭:“當(dāng)然是真的!您看,這里有充電口。此外豪華版還有配套的充電器以及備用電池,充滿電只要三個小時,就能連續(xù)聽二十個小時?!?/p>
“那得多少錢???”
\"一百一十塊。\"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涼氣:“這么貴?有不少便攜式收音機都沒超過一百元?!?/p>
“但是曙光-76要用干電池啊,”營業(yè)員耐心解釋,“一節(jié)五號電池一塊錢,便攜式收音機要用兩節(jié),兩塊錢。您要是每天聽四個小時,一周就得換一次電池,一個月就是八塊錢,一年就是九十六塊。這都夠再買一臺的錢了?!?/p>
“而我們這個曙光-77,買了就不用再花電池錢了。您算算,是不是更劃算?”
中年男子算了算,眼睛亮了:“還真是!那給我來一臺!”
“好嘞!”
第一臺曙光-77賣出去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師傅,我也要一臺!”
“給我留一臺!”
“我要豪華版的?!?/p>
不到半個小時,五十臺可充電便攜式收音機被搶購一空。
還有很多顧客沒買到,紛紛詢問什么時候還有貨。
周主任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轉(zhuǎn)身往辦公室走去。
他要立刻給商業(yè)局的趙局長打電話,報告這個好消息。
更要立刻給姑城無線電器材廠下訂單,至少要一千臺,不,兩千臺!
方懷瑾站在百貨大樓一樓大廳,呆呆地看著墻上巨大的宣傳海報,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場景太熟悉了。
就像去年,曙光-76剛上市的時候,同樣的人山人海,同樣的萬人空巷,同樣的供不應(yīng)求。
他原以為那樣的盛況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曙光系列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
可現(xiàn)在… …
方懷瑾死死盯著那個海報,盯著\"可充電\"三個字。
可充電的收音機?
電池從哪兒來?
這根本不是一家收音機廠能做到的吧?
收音機廠只負(fù)責(zé)組裝收音機,電池是電池廠生產(chǎn)的,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行業(yè)!
姑城無線電器材廠怎么可能自已研發(fā)出可充電電池?
除非……
除非他們跟某個電池廠或者研究所合作了?
又或者,他們背后有更大的支持?
如果曙光-77真的像宣傳的那樣,可以反復(fù)充電使用,那就不僅僅是對收音機市場的沖擊,更是對整個電池市場的顛覆!
他突然想起,前段時間聽說姑城無線電器材廠有一名技術(shù)人員要來華東電子廠入職。
那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
對,去問問他!
作為姑城無線電器材廠的技術(shù)員,他一定知道內(nèi)情!
方懷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既然姑城無線電器材廠可以生產(chǎn)出可充電的便攜式收音機,那么華東電子廠也一定行。
他轉(zhuǎn)身快步離開百貨大樓,走出大門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曙光-77”的金色標(biāo)志在海報上閃閃發(fā)光,刺得他眼睛發(fā)疼。
他咬緊牙關(guān),加快了腳步。
必須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懷瑾站在走廊里沉思片刻,突然轉(zhuǎn)身往回走,對著技術(shù)部的門喊道:“把今天入職的老李叫來,到我辦公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