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諸眾生,同如虛空相。一相法亦無,心行亦叵得。諸法無生滅,無學(xué)無羅漢。亦無辟支佛,亦無求菩薩……”
心間無聲流轉(zhuǎn)的經(jīng)文,字字如清泉,又如磐石,了因嘴角卻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雖不知空庭方丈這么多年是如何防備這佛經(jīng)洗腦,但空生方丈有空生方丈的辦法,他有他的辦法!
以毒攻毒,以妄制妄!
耳畔魔咒囈語,心中佛經(jīng)梵唱。
‘斗吧!斗得越狠,我進境越快’
了因心里發(fā)狠,既然那冥冥中的注視如影隨形,掙脫不得,那便索性放手一搏,更何況……
他有系統(tǒng)在手,若是在這期間,兌換出一門能預(yù)知的神通,他未必不能跳出棋盤,做一回那執(zhí)棋之人!
然而,這般行徑,終究是行走于萬丈深淵之緣。
每日,他端坐于禪房之內(nèi),外表看似平靜入定,實則內(nèi)里早已是天翻地覆。
心間,那無字玉壁所傳的佛經(jīng)梵唱,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絕,字字句句都仿佛蘊含著洗滌神魂、重塑心性的煌煌偉力,要在他靈臺深處烙下不朽的佛印。
而耳畔,那源自《天哭地慟大悲魔咒》或是更深層未知存在的詭異囈語,則如同跗骨之蛆,陰冷、扭曲,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不斷沖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兩者常常交織、碰撞、撕扯。佛經(jīng)要渡他“覺悟”,囈語要引他“沉淪”。
日夜不休地交鋒、撕扯、吞噬,將他的心神化作了一片無聲卻慘烈的戰(zhàn)場。
與此同時,他每日瘋魔般誦念佛經(jīng),竭力從中攫取神通殘片。
不過半載,佛經(jīng)所帶來的“正向”化力竟陡然劇增,漸漸壓過了耳畔魔囈的“逆向”侵蝕,那脆妙的平衡,終被打破。
了因感到自已的思維有時會不由自主地趨向于“空”,趨向于一種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的寂滅狀態(tài),這正是那佛經(jīng)潛移默化的影響。
若長此以往,恐真會如空生方丈一般,被“度”成另一人。
不得已,了因做出了選擇。
他從《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那七門驚絕人寰的魔功之中,選取了“天絕地滅大紫陽手”來修煉。
至此,佛魔二者再度僵持,平衡重歸。
而他的武學(xué)真意,也在此期間又多了三道。
便如當(dāng)年那般,神通顯現(xiàn),滌蕩神魂!
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神通碎片的數(shù)量。
快了,就快了!只差最后一點積累,他就能將其兌換出來。
“篤、篤、篤?!?/p>
就在這日,了因正強忍著腦海中的喧囂,試圖靜心推動最后一點兌換進度時,禪房門被人敲響。
了因眉頭猛地一皺,一股沒來由的煩躁直沖頂門。
“何事?”
冰冷的聲音,穿透門板。
門外的身影似乎被這聲音中蘊含的可怕氣息震懾,明顯僵了一下。
隨即,一個帶著明顯顫抖和磕巴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啟...啟稟佛子,山...山門外,有...有佛子故人求見!”
故人?
了因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腦海中翻騰的囈語與佛經(jīng)暫時隔絕,聲音比方才略微平緩,卻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是何故人?”
門外的小沙彌似乎松了口氣,但聲音依舊帶著敬畏的顫抖:“回佛子,是...是靜念庵的靜心師太!”
‘是她?’
這個名字像一道清冽的甘泉,驟然流入了他那幾乎要被兩種力量撕扯得干涸龜裂的心田。
腦海中那些陰冷的窺視、狂躁的低語,以及那試圖將他化去的空寂佛音,竟在這一刻奇異地減弱了許多。
他沉默下來,而后緩緩伸手,拿起了身旁那串許久未曾主動觸碰的佛珠。
一顆,兩顆……他慢慢地轉(zhuǎn)動著,呼吸也隨之逐漸平穩(wěn)。
許久,久到門外的小沙彌幾乎以為佛子不會再回應(yīng),有些無措地想要再次開口時,了因的聲音才終于傳出,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知道了?!?/p>
“是!弟子告退!”小沙彌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腳步聲匆匆遠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了因又靜坐了片刻,才緩緩起身。
推開禪房門的瞬間,外界的光線涌入,讓他微微瞇了瞇眼。
他沒有喚人跟隨,獨自一人,沿著熟悉的路徑,一步步走向大無相寺的山門。
越是靠近山門,那籠罩大無相寺的“無字玉壁”虛影便越是清晰。
一步步走近,隔著那層朦朧而清晰的虛影光幕,他看到了山門外,那個靜靜佇立的身影。
一襲素凈的灰色僧衣,身形婉約,背對著山門,面朝遠方層疊的山巒與繚繞的云霧。
山風(fēng)拂過,輕輕撩動她僧衣的衣角,僅僅是一個背影,卻已透出令了因熟悉的氣息——那般寧和,那般沉靜,仿佛能撫平一切躁動與不安。
那身影似有所感,輕輕一動,轉(zhuǎn)了過來。
光幕微漾,如水波般蕩開,映出來人的面容。
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青絲盡去,卻無損其清麗,只是眉眼間似乎更添了幾分沉靜與風(fēng)霜洗禮后的通透。
靜心望著屏障內(nèi)一步步走近的了因,唇角微微揚起,彎成一個極柔和、極熟悉的弧度。
“師弟?!?/p>
她頓了頓,眼中笑意如春水漾開,漾著些許經(jīng)年重逢的溫潤與慨然。
“好久不見?!?/p>
這笑容,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溫煦而沛然的力量。了因耳中那些日夜糾纏的瘋狂低語,心中那自行流轉(zhuǎn)、試圖將他剝離的佛經(jīng)文字,在這一刻,竟如潮水遇岸,悄然退卻,暫歸于寂。
世界陡然清晰而寧靜。
陽光落在肌膚上的暖意,山風(fēng)拂過衣襟的微涼,草木清氣,石階塵息,以及眼前人那溫暖如初的笑容——一切感知都變得如此真切而平和。
一種久違的、近乎松弛的安寧,自神魂深處緩緩蔓延開來。
“是啊,”他聽見自已的聲音響起,竟平和了許多,“好久不見了。”
靜心又笑了笑,目光微轉(zhuǎn),落在那片流轉(zhuǎn)著淡淡佛韻的無字玉壁虛影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她眼梢輕揚,帶著些許熟悉的、溫和的調(diào)侃,輕聲問道:
“怎么,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她頓了頓,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我可是給師弟帶了好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