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劉光福端起牙缸,頭也不回地進(jìn)了易中海家,“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
劉光奇站在中院,聽著易家屋里傳來一大媽的聲音:
“光福,跟誰說話呢?”
“沒誰,一個不相干的人?!眲⒐飧5穆曇羟逦貍鞒鰜?。
不相干的人。
劉光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壓著一層陰郁的恨意。
他拎著包袱,快步穿過中院,往后院走去。
剛走到后院,就聽見劉家屋里傳來二大媽的聲音:
“老劉,你說光奇今天能到家嗎?這都幾點(diǎn)了……”
“急什么,該回來總會回來?!眲⒑V业穆曇袈犞行┢v。
劉光奇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開了門。
屋里,劉海忠正坐在桌前抽煙,二大媽在灶臺邊忙活。
門開的瞬間,兩人同時轉(zhuǎn)過頭來。
二大媽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光奇……”她聲音發(fā)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劉海忠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兒子。
幾年不見,劉光奇瘦得脫了形,背有些佝僂,眼神躲閃,完全沒了從前那股子裝出來的“干部氣”。
“回來了?”劉海忠聲音干巴巴的。
“嗯。”劉光奇把包袱放在地上,“爸,媽?!?/p>
二大媽沖過來,拉著兒子的手,眼淚就下來了:
“我苦命的兒啊……在里面受苦了吧?看你瘦的……媽這就給你做飯,做你愛吃的……”
劉光奇任她拉著,沒說話。他看向劉海忠,發(fā)現(xiàn)父親的眼神很復(fù)雜,有關(guān)切,有失望,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疲憊。
“坐下說吧?!眲⒑V抑噶酥傅首?。
劉光奇坐下,二大媽忙著給他倒水。
屋里一時沉默,只有二大媽抽泣的聲音。
“以后……有什么打算?”劉海忠打破沉默。
劉光奇低下頭:“還沒想好。工作沒了,檔案上……有污點(diǎn),不好找?!?/p>
“唉?!眲⒑V抑刂貒@了口氣,“當(dāng)初你要是……”
“老劉!”二大媽打斷他,抹了把眼淚:
“孩子剛回來,你說這些干什么?”
“光奇啊,沒事,找不到工作就先在家待著,媽養(yǎng)你?!?/p>
劉海忠看了老伴一眼,沒再說什么,只是悶頭抽煙。
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再像從前那樣慣著,這劉光奇這輩子算是廢了。
只是孩子剛回來,很多事情他現(xiàn)在還沒辦法立即開口,尋思過了這兩天再說。
劉光奇接過二大媽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忽然問:
“爸,我聽說……光天要結(jié)婚了?”
屋里又靜了一瞬。
愣了很久,劉海中才“嗯”了一聲!
沒人知道他現(xiàn)在內(nèi)心的想法,那兩個他以為不成器的兒子被他趕出去之后,如今卻越來越好。
是兩個孩子都很好,尤其是劉光天這都要結(jié)婚了。
到時候結(jié)婚的時候,拜堂的時候拜的父母。拜的卻不是他,而是易中海夫婦,他心里面那種感覺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
“他混得挺好?”劉光奇聲音里壓著不甘。
“挺好?!眲⒑V艺Z氣平淡,“三級司機(jī),工資不低。光福上中專了,學(xué)習(xí)不錯?!?/p>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劉光奇心上。
他想起從前,父親提起他時那種驕傲的口氣,現(xiàn)在呢?
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他們……還恨我嗎?”劉光奇問。
二大媽搶著說:“恨什么恨!你是他們親哥!那兩個沒良心的,現(xiàn)在攀上高枝了,眼里哪還有你這個哥……”
“夠了?!眲⒑V掖驍嗨聪騽⒐馄?,聲音沉重:
“光奇,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p>
“很多事情不是小時候,你能騙我們,還能騙到你自已嗎?”
劉光奇臉色一白。
“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了。”劉海忠擺擺手:
“你回來了,就好好重新開始。但別去招惹他們,聽見沒?咱們家……已經(jīng)夠丟人了?!?/p>
這話說得直白,劉光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著牙,點(diǎn)了點(diǎn)頭。
劉光奇吃完了飯,二大媽非要給他燒水洗澡,說是去去晦氣。
劉海忠坐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爸?!眲⒐馄嫦赐暝璩鰜?,換了身干凈衣服,坐在父親旁邊。
“嗯。”
“我聽說……光天那對象條件不錯?”劉光奇試探著問。
劉海忠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么?”
“沒……就是覺得,他命挺好?!眲⒐馄娴拖骂^,“我當(dāng)初要是不犯糊涂,現(xiàn)在也該……”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劉海忠打斷他:
“路是你自已選的。光天能有今天,是他自已掙來的。”
“他十幾歲就出去扛大包,后面又供光福上學(xué),你能吃那個苦嗎?”
劉光奇被噎得說不出話。
“光奇啊?!眲⒑V覈@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爸知道你不甘心。但事實(shí)就是這樣,你現(xiàn)在這樣,怪不了別人?!?/p>
“以后踏踏實(shí)實(shí)找份工作,成個家,好好過日子,別想那些沒用的?!?/p>
“我能找什么工作?”劉光奇聲音里帶著怨氣,“檔案上那么大一個污點(diǎn),哪個單位敢要我?”
“那你就去街道辦問問,看看有沒有臨時工?!眲⒑V艺f,“總比在家閑著強(qiáng)?!?/p>
二大媽從屋里出來,聽見這話,不樂意了:
“老劉,孩子剛回來,你讓他歇幾天怎么了?工作的事慢慢找,急什么?”
“歇幾天?他都歇了幾年了!”劉海忠提高了聲音:
“你看看他現(xiàn)在什么樣?再看看光天光福什么樣?你不著急我著急!”
這話刺痛了劉光奇。
他猛地站起身:“是,我沒用!我比不上你那兩個有出息的兒子!行了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沖進(jìn)里屋,重重關(guān)上了門。
二大媽急得直跺腳:“老劉,你少說兩句不行嗎?孩子心里本來就難受……”
“他難受?我比他更難受!”劉海忠也火了:
“我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養(yǎng)出個賊來!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在院里,我連頭都抬不起來!”
二大媽紅了眼圈,不再說話。
劉海忠坐在門口,看著中院方向,眼神復(fù)雜。
他想起從前,劉光天兄弟倆還住在家里時,他總是看他們不順眼,覺得他們沒出息??涩F(xiàn)在呢?
那兩個被他趕出家門的兒子,一個成了正式司機(jī),馬上要結(jié)婚;一個上了中專,前途光明。而他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卻成了勞改釋放犯,工作沒了,名聲臭了。
這世道,真是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