弶陳平?!?br/>“屬下在。”陳平躬身道。
“你留在漁陽,負責(zé)收尾。”
“將剩下的百姓和四萬降卒整合,作為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br/>“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必須出發(fā)?!?br/>陳平聞言,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是個艱巨的任務(wù),但臉上卻無半分懼色:“屬下遵命!定不負侯爺所托!”
李萬年看著三人,語氣沉重了幾分:“此次遷徙,路途遙遠,人多事雜,必然會遇到各種困難。”
“我只有一點要求,盡你們最大的努力,保證所有百姓,活著到達滄州?!?br/>“我等(俺),定不辱使命!”三人齊聲喝道,聲震屋瓦。
李萬年安排完軍中要務(wù),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負責(zé)文書記錄的漁陽郡守周恒。
周恒見李萬年看來,連忙放下筆,躬身上前:“侯爺有何吩咐?”
“周郡守,你本是朝廷命官,如今叛亂已平,本侯要帶兵返回滄州,你是打算隨我同去,還是留守漁陽,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李萬年問道。
這個問題,讓周恒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幾乎沒有思考,便立刻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愿追隨侯爺!侯爺去哪,下官便去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開什么玩笑?留守漁陽?
燕王大軍剛走,李萬年的大軍又要撤離,這里馬上就會變成一個權(quán)力真空地帶。
到時候要是趙成空真的在太后面前進獻讒言,自己這個對李萬年有過“獻城”之功,還被李萬年夸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場?
更何況,他已經(jīng)親眼見識了李萬年的手段和氣魄。
他堅信,跟著李萬年,遠比守著一個破敗的漁陽郡要有前途得多。
李萬年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好,既然你愿追隨,本侯自然歡迎?!?br/>“不過,在走之前,你還有一件要事去辦?!?br/>“請侯爺吩咐!”
“漁陽郡內(nèi),那些曾暗中資助過燕王的士紳大戶,名冊你那里應(yīng)該有吧?”李萬年問道。
周恒心中一顫,立刻答道:“有!下官一直都記錄在案!”
“很好?!?br/>李萬年點頭,
“你現(xiàn)在就帶人,拿著我的手令,去把這些家族的所有車馬、騾子,以及家中儲藏的糧食,全部‘借’來。”
“告訴他們,本侯大軍開拔,需要征用,這也是為他們的過錯買單?!?br/>“若有不從者……”李萬年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看著辦?!?br/>周恒的額頭滲出細汗,他聽懂了李萬年話里的意思。
這是要對漁陽郡的士紳,進行一次徹底的“壓榨”。
還是個讓這些士紳連告御狀都不敢告的“壓榨”。
雖然此舉會徹底的得罪整個漁陽的士紳,會將自己徹底的綁在李萬年的船上。
但他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被那些人貼上李萬年的標簽了,還不如一干到底。
更何況,這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機會。
“下官明白!”周恒重重點頭,“保證辦妥此事!”
“去吧?!崩钊f年揮了揮手。
周恒領(lǐng)命,匆匆退下。
大堂內(nèi),只剩下李萬年和幾位核心將領(lǐng)。
李二??粗芎汶x去的背影,甕聲甕氣地說道:
“侯爺,您還真信這家伙???俺看他油頭粉面的,不像個好人?!?br/>“用人,看的不是他像不像好人,而是他有沒有用,好不好用?!?br/>李萬年淡淡地說道,
“周恒這種人,貪生怕死,又有點小聰明,但偏偏又被動的綁在了我們這里,讓他去辦這種得罪人的臟活,最合適不過?!?br/>“他為了向我表忠心,為了在新地方能有個立足之地,不僅不會有什么手軟的,反而會比我們預(yù)想的要更加不留情面。”
王青山在一旁補充道:“而且,他去征集,名義上還是漁陽郡守的官方行為,放在一些人的眼里,性質(zhì)也不一樣。”
李二牛撓了撓頭,總算有些明白了。
李萬年看著李二牛那副憨直的模樣,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多做解釋。
有些道理,說再多遍,不如讓他自己親眼看一遍。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可以先行退下準備。
“侯爺,我(俺)們這就去安排!”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轟然應(yīng)諾,抱拳行禮后,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大堂。
很快,原本熱鬧的大堂便安靜下來,只剩下李萬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茶水,輕輕吹了口氣。
遷徙之事,千頭萬緒,遠比一場大戰(zhàn)要復(fù)雜得多。
十幾萬人的衣食住行,還有沿途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意外,每一樣都是巨大的考驗。
但他必須做。
正如他剛才所說,漁陽,離京城太近了。
這里雖不是天子腳下,但勉強算得上是朝堂袞袞諸公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這里的任何一點發(fā)展壯大,都會被無限放大,最終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打壓。
唯有回到燕地,回到那個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又被他以平叛之功名正言順拿下的地方,他才能真正放開手腳,大展宏圖。
將燕地七郡,打造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
到那時,他才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即將到來的風(fēng)雨。
……
周恒走出郡守府的時候,后背的衣衫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份蓋著關(guān)內(nèi)侯大印的手令,只覺得重若千斤。
李萬年讓他去“借”車馬糧草,話說的客氣,但那句“若有不從者,你看著辦”,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周恒很清楚,這是李萬年給他的投名狀。
辦好了,他就是自己人,到了滄州,前途無量。
辦不好,或者說,辦得不夠“好”……
那他這個郡守所展現(xiàn)出來的價值,就要在侯爺心里,也在侯爺那些手下的心里,打一個大大的折扣了。
“來人!”
周恒深吸一口氣,對著府外的家丁和親信厲聲喝道。
“召集郡衙所有差役,隨我……去城中各家大戶府上,征集軍資!”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變的決絕。
既然已經(jīng)沒有退路,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半個時辰后,漁陽城內(nèi)最大的士紳,趙員外府邸門前。
周恒一身官服,面沉如水,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刀槍的郡衙差役。
府門緊閉,門口的家丁看到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
“去,告訴你們家主,漁陽郡守周恒,奉關(guān)內(nèi)侯軍令,前來征調(diào)車馬糧草,讓他速速開門!”
周恒對著家丁喝道。
那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進府內(nèi)。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臃腫,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在幾個家丁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正是趙員外。
“周大人,您這是……這是何意???”
趙員外臉上擠出笑容,對著周恒拱了拱手,眼神卻瞟向周恒身后的差役,帶著幾分警惕。
周恒面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手令,高高舉起。
“趙員外,看清楚了,這可是關(guān)內(nèi)侯的手令!”
“侯爺大軍即將開拔,軍中車馬糧草不足,特命本官向城中各家征調(diào)!以助軍用!”
“這也是給你們一個為自己贖罪的機會,畢竟當(dāng)初燕王在時,你們可沒少孝敬?!?br/>趙員外看到那方鮮紅的關(guān)內(nèi)侯大印,臉色瞬間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幾句:“周大人,這……這不合規(guī)矩吧?朝廷征調(diào),也得有兵部的文書……”
“規(guī)矩?”
周恒發(fā)出一聲冷笑,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趙員外,你跟我談規(guī)矩?”
“你暗中送給燕王三千石糧食,五百套鐵甲的時候,怎么不談規(guī)矩?”
“現(xiàn)在侯爺只是借你的車馬糧草,你就覺得不合規(guī)矩了?”
趙員外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沒想到,周恒居然連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
“你什么你!”
周恒猛地提高了聲音,眼神變得銳利。
“我告訴你,今天這車馬糧草,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痛快點,打開你家糧倉和馬廄,讓我的人進去清點?!?br/>“或許侯爺念你配合,還能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留在漁陽?!?br/>“若是敢說一個‘不’字……”
周恒的聲音再次壓低,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石家莊的石滿倉,河間郡的王振,滄州城的孫德勝,他們的下場,你應(yīng)該都聽說了吧?”
趙員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一個個名字,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除去石滿倉外,那些可都是各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可如今墳頭的草都多高了?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周恒,會立刻下令讓身后的差役沖進來,將他趙家夷為平地。
“我……我交!我交!”
趙員外徹底沒了脾氣,連連點頭哈腰。
“快!快打開中門,打開糧倉!讓大人們進去清點!”
他沖著身后的家丁怒吼道。
周恒看著趙員外那副驚恐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挺直了腰桿,大手一揮。
“進去!仔細清點,一粒米,一根馬毛,都不能落下!”
“是!”
上百名差役如狼似虎地沖進了趙府。
有了趙員外這個榜樣,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格外順利。
周恒帶著人,挨家挨戶地“拜訪”。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紳大戶,在關(guān)內(nèi)侯的軍令和血淋淋的前車之鑒面前,一個個都乖得像綿羊。
他們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糧倉被搬空,馬廄里的騾馬被牽走。
不到一天的時間,周恒就為李萬年的大軍征集到了二十五萬石的糧草,以及上千輛馬車和近三千頭騾馬。
當(dāng)周恒將厚厚的清冊交到李萬年手上時,李萬年只是隨意地翻了翻。
“辦得不錯?!?br/>他看著周恒,淡淡地說道。
周恒聽到這句夸獎,激動得身體都在發(fā)抖,連忙跪倒在地。
“為侯爺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起來吧?!?br/>李萬年抬了抬手,“到了滄州,你便在趙德才手下,任個通判,先熟悉一下滄州的政務(wù)?!?br/>周恒聞言大喜過望。
他本以為自己最多只能去滄州下面的郡里當(dāng)個不大不小的官。
沒想到李萬年李侯爺居然肯如此重用他,讓他當(dāng)通判。
“謝侯爺!謝侯爺!下官定為侯爺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周恒激動地連連叩首。
李萬年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
他知道,從今天起,周恒這條命,就徹底綁在他的戰(zhàn)車上了。
他現(xiàn)在,是真的很缺人。
尤其是有文化、有經(jīng)驗,又有一定能力的人。
周恒雖然過往表現(xiàn)不堪,但比趙德才要好上太多。
但不管是對趙德才,還是對周恒,他的態(tài)度就是,只要你以前沒做太過火的事,以后能在我治下安心當(dāng)差,不會干些出格的事,那就不會得到排斥和輕視。
……
翌日,天色未亮。
漁陽城外,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整裝待發(fā)。
王青山一身戎裝,跨坐于戰(zhàn)馬之上,面容肅穆。
他的身后,是五千名陷陣營的老兵,以及一萬名經(jīng)過初步整訓(xùn)的新兵。
他們是此次大遷徙的先鋒,負責(zé)為后續(xù)的主力部隊開路。
“侯爺!”
王青山看到李萬年走上城樓,立刻抱拳行禮。
李萬年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下方軍容嚴整的隊伍,沉聲道:“王青山,記住你的任務(wù)。”
“聯(lián)通滄州,沿途鋪路,設(shè)立補給點,確保大軍后路無憂?!?br/>“末將明白!”王青山的聲音鏗鏘有力。
“出發(fā)!”
李萬年大手一揮。
“咚!咚!咚!”
戰(zhàn)鼓聲轟然響起,沉悶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青山猛地一拉韁繩,戰(zhàn)馬長嘶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一萬五千人的先鋒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向著滄州的方向而去。
先鋒軍出發(fā)后,又過了三個時辰。
李二牛也率領(lǐng)著中軍主力,護送著第一批三萬名百姓,踏上了征程。
隊伍綿延數(shù)里,車馬轆轆,人聲鼎沸。
三萬名百姓,攜家?guī)Э?,推著裝滿家當(dāng)?shù)陌遘?,臉上帶著對未知的忐忑和對未來的期盼?br/>他們的身邊,是三萬名剛剛投降的燕王降卒。
這些降卒被繳了械,混編在隊伍之中,由北營的士兵看管著。
他們大多面色麻木,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李二牛騎著高頭大馬,在隊伍中來回巡視,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兇悍的氣勢,讓那些降卒不敢有絲毫異動。
“都給俺老實點!”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隊伍上空回蕩。
“侯爺心善,給你們一口飯吃,一條活路?!?br/>“誰要是敢在路上給俺耍花樣,別怪俺的刀不認人!”
一名降卒因為走得慢了些,被身后的板車撞了一下,回頭便想罵罵咧咧。
旁邊的一名北營士兵見狀,直接上前一步,冰冷的刀鞘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想死嗎?”
那名降卒被這一敲,頓時清醒過來,看著士兵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
連忙低頭道歉,快步跟上了隊伍。
整個遷徙隊伍雖然龐大,但在北營軍的嚴密組織下,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李萬年站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遠去的長龍,直到隊伍的尾巴消失在地平線上。
“侯爺,我們真的要放棄這里嗎?”
陳平站在李萬年身后,看著空曠了不少的城池,忍不住問道。
這漁陽城,畢竟是他們浴血奮戰(zhàn)打下來的。
“不是放棄,是取舍。”
李萬年轉(zhuǎn)過身,拍了拍陳平的肩膀。
“一個孤懸在外的拳頭,再硬,也容易被人從手腕處斬斷?!?br/>“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把拳頭收回來,積蓄力量,等到時機成熟,再打出去的時候,才能一擊致命?!?br/>陳平點了點頭,他并非不懂,只是實在有些舍不得。
“好了,這里就交給你了?!?br/>李萬年看著他,“三天時間,整合剩下的人,然后跟上來。”
“是,侯爺!”
陳平重重抱拳。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慈安宮內(nèi),氣氛凝重。
太后坐在鳳座之上,面色不虞。
下方,羽林衛(wèi)大將軍趙成空一身塵灰,鎧甲上還帶著未曾拭去的血跡,正跪在地上,向太后稟報著平叛的“細節(jié)”。
“……微臣率京營將士,與張守仁將軍的北境軍,連番血戰(zhàn),將燕王趙明哲主力死死拖在京城之外,使其進退維谷,糧草斷絕?!?br/>趙成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顯得格外真誠。
“幸得李萬年將軍奇兵突出,從后方斷了燕王歸路,這才畢其功于一役,徹底平定了叛亂?!?br/>他先是將自己的功勞擺在了前面,又順帶著提了一句李萬年。
聽起來,似乎是在為李萬年請功。
一旁的御史大夫李子揚和兵部尚書江泰,都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太后聽完,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趙將軍辛苦了,此戰(zhàn),你當(dāng)居首功?!?br/>“為陛下分憂,為太后分憂,是微臣的本分,不敢居功?!?br/>趙成空謙卑地說道,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只是……微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br/>太后的眉頭微微蹙起:“何事?”
趙成空抬起頭,臉上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
“李將軍……勇冠三軍,實乃我大晏的擎天玉柱。”
“只是,一朝得勢,銳氣太盛,行事……有些霸道了?!?br/>“哦?”太后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如何霸道了?”
趙成空“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
“燕王兵敗后,留下了近七萬降卒。”
“微臣與張將軍本想替李將軍分攤一些,畢竟看管如此多的降卒,耗費巨大,也容易生亂?!?br/>“可李將軍卻言辭激烈地拒絕了,聲稱那些降卒是他打下來的,便是他的兵,誰也別想帶走一個。”
“嗯……?”太后聞言,神色微變。
一旁的兵部尚書江泰立刻站了出來,冷哼一聲。
“這李萬年,真是好大的口氣!”
“打了勝仗,便不將朝廷放在眼里了嗎?”
“這七萬降卒,乃是叛軍,理應(yīng)由朝廷處置,他一個邊關(guān)將領(lǐng),有何權(quán)力私自收編?”
趙成空連忙“辯解”道:
“江大人息怒,李將軍或許只是一時意氣用事,并無他意,畢竟李將軍此戰(zhàn)功勞也不小,總歸是有些傲氣的?!?br/>他這番話,名為辯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坐實了李萬年“驕傲霸道”的形象。
“哼!傲氣?我看是反意!”江泰怒道。
太后沒有理會江泰,而是看向趙成空,繼續(xù)問道:“還有呢?”
趙成空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還有便是那反王之妻,裴獻容?!?br/>“按律,此等叛逆家眷,理應(yīng)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發(fā)落?!?br/>“微臣派人詢問,李將軍卻說,那裴氏已被其帳下謀士劫走,不知所蹤?!?br/>“可微臣的人卻打探到,李將軍在大敗燕王之后,曾獨自帶一隊親兵離營好幾日,回來之后,便再無人見過那裴氏?!?br/>“此事……疑點重重啊,太后。”
趙成空說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微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微臣只是擔(dān)心,李將軍功高蓋主,又手握重兵,若是行差踏錯,恐成第二個燕王啊!”
“屆時,我大晏江山,危矣!”
他的聲音,充滿了“忠誠”與“憂慮”。
大殿之內(nèi),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太后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有些難看。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成空,眼神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此事,哀家知道了?!?br/>“傳旨,命李萬年……即刻將所有降卒,悉數(shù)遣散,或押解回京!”
“至于那燕王妃,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令其三日之內(nèi),給哀家一個交代!”
太后的旨意一出,大殿內(nèi)的氣氛驟然一緊。
兵部尚書江泰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在他看來,這道旨意,無疑是對李萬年的一次嚴厲敲打。
遣散降卒,等于卸掉了李萬年新得的兵權(quán)。
追查燕王妃,更是將一把利劍懸在了他的頭頂。
只要坐實了李萬年私藏叛逆家眷的罪名,那便是謀逆的大罪!
然而,跪在地上的趙成空,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這道旨意,看似嚴厲,卻終究還是留了余地。
沒有直接定罪,沒有派兵問責(zé),只是下令,這給了李萬年轉(zhuǎn)圜的空間。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敲打。
他要的,是讓李萬年死!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御史大夫李子揚,忽然站了出來。
“太后,臣有異議?!?br/>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看向他,眉頭微蹙:“李愛卿有何異議?”
李子揚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說道:
“太后,李萬年將軍平叛有功,功勞不小?!?br/>“如今大局方定,若僅憑趙將軍一面之詞,便下此嚴令,恐會寒了天下將士之心?!?br/>江泰立刻反駁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
“功是功,過是過!功過豈能相抵?”
“他私藏降卒,行事霸道,已露不臣之心,若不及時加以約束,后患無窮!”
“不臣之心?”李子揚笑了笑,反問道,“江大人,敢問李將軍如何不臣了?”
“他率軍平叛,解京城之圍,此為忠?!?br/>“他收攏流民,開荒屯田,使數(shù)十萬百姓得以安生,此為仁?!?br/>“他面對燕王回援的十萬大軍,堅壁清野,智取強攻,最終以少勝多,此為能。”
“一個有忠、有仁、有能的將軍,只因行事強硬了一些,便被冠以‘不臣之心’的帽子。”
“江大人,你不覺得太過武斷了嗎?”
李子揚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江泰被他一番話說得臉色漲紅,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太后心中自有公斷?!?br/>李子揚不再理會他,而是轉(zhuǎn)向太后,繼續(xù)說道:
“太后,臣以為,趙將軍所言之事,固然需要查證,但絕不應(yīng)如此草率下令。”
“那七萬降卒,剛剛經(jīng)歷大敗,軍心不穩(wěn),若是強行遣散,恐會再次生亂,化為流寇,為禍地方?!?br/>“而那燕王妃,李將軍既然言其失蹤,并已上奏朝廷,全郡通緝,我們又何必步步緊逼?”
“依臣之見,不如先下旨嘉獎李將軍平叛之功,穩(wěn)住其心?!?br/>“至于降卒和王妃之事,可另派天使前往核查?!?br/>“如此,既顯朝廷恩威,又不至逼人太甚,方為萬全之策?!?br/>李子揚的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據(jù)。
太后聽完,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成空,又看了一眼據(jù)理力爭的李子揚,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她確實對李萬年的“霸道”有些不滿。
手握重兵的將領(lǐng),不聽號令,這是任何一個上位者都無法容忍的。
但她更清楚,現(xiàn)在的大晏,內(nèi)憂外患,正是用人之際。
李萬年這把刀,太鋒利了。
用好了,可以為她披荊斬棘,穩(wěn)固江山。
可若是逼得太緊,這把刀,也可能會反過來傷到自己。
她需要的,是制衡。
是讓趙成空和李萬年這兩頭猛虎,互相牽制,互相忌憚,而她,則穩(wěn)坐釣魚臺,掌控全局。
尤其是,在南方還沒有安定下來前。
趙成空的大軍,本在剿滅其他藩王叛亂時,因為繼續(xù)圍剿那個神棍的。
可因為燕王的叛亂,只得快馬加急的趕回,以至于讓那神棍愈發(fā)成了氣候。
此時,斷然不能再在朝廷內(nèi)部起什么大的動蕩。
想到這里,太后緩緩開口。
“李愛卿所言,不無道理?!?br/>她看向趙成空,語氣平淡:
“趙將軍,你一路勞頓,先回府歇息吧?!?br/>“平叛將士的封賞,哀家會和諸位大臣商議之后,再行定奪?!?br/>趙成空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第一步的計劃,算是失敗了。
這個李子揚,處處跟他作對,著實可恨!
“是,微臣告退。”
他不敢再多言,叩首之后,緩緩?fù)顺隽舜蟮睢?br/>待趙成空走后,太后才對李子揚說道:
“李愛卿,你方才說,要派天使前往核查,依你之見,派誰去最合適?”
李子揚沉吟片刻,答道:“臣舉薦一人,王公公?!?br/>“王公公數(shù)次為太后傳旨,與李將軍也算熟識,由他前去,最為妥當(dāng)?!?br/>“好。”太后點了點頭,“就依你所言?!?br/>她隨即對身旁的內(nèi)侍吩咐道:“傳王德福?!?br/>很快,王公公便小步快跑地來到殿前。
“奴才參見太后?!?br/>“王德福,哀家命你再跑一趟滄州?!?br/>太后看著他,緩緩說道:“其一,宣讀哀家對李萬年的嘉獎旨意?!?br/>“其二,替哀家去看看,那七萬降卒,如今是何情形?!?br/>“再替哀家問問李將軍,那燕王妃,到底找到了沒有。”
“你的任務(wù),是看,是問,是聽。”
“將你看到、問到、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來告訴哀家?!?br/>“哀家不要你做任何判斷,明白嗎?”
王公公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奴才明白!”
“去吧,即刻啟程?!?br/>“奴才遵旨!”
王公公領(lǐng)命,匆匆退下。
大殿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安靜。
太后靠在鳳座上,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她目光幽深地看著空曠的大殿,低聲喃喃自語。
“李萬年……趙成空……”
“倒了一個燕王,成了兩頭猛虎,還有南方那個神棍……真讓人頭疼啊……”
……
趙成空走出皇宮,坐上回府的馬車。
車廂內(nèi),他臉上的謙卑和憂慮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李子揚……”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森然的殺機。
若不是此人從中作梗,今日太后必然會下達嚴令。
“將軍,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一名心腹幕僚坐在他對面,低聲問道。
“怎么辦?”
趙成空冷笑一聲,“太后想玩制衡之術(shù),那我就陪她玩玩?!?br/>“她不是想知道李萬年那邊的情況嗎?那我就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br/>他看向幕僚,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滄州?!?br/>“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暗中,給李萬年制造一點小小的‘麻煩’?!?br/>“比如,煽動那些降卒鬧事,或者,散播一些關(guān)于他私藏王妃,意圖不軌的謠言?!?br/>“太后不是要派王德福去當(dāng)眼睛嗎?我要讓王德??吹降?,都是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br/>幕僚聞言,眼中一亮:“將軍英明!”
“這只是第一步?!?br/>趙成空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太后不肯動李萬年,是因為她覺得李萬年還有用,覺得朝廷還需要他這把刀去對付北邊的蠻族?!?br/>“那如果……北境安穩(wěn)了呢?”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一閃。
“如果蠻族不再是威脅,那李萬年這個手握重兵的邊將,在太后眼中,就會從一把護國的刀,變成一把懸在頭頂?shù)膭Α!?br/>“到那時,無需我多言,太后自己就會想辦法,除掉他!”
幕僚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
“可……可如何能讓北境安穩(wěn)?那阿里不哥野心勃勃,絕不會善罷甘休?!?br/>趙成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明面上,自然是不能。”
“但我們可以,私下里,跟他談?wù)??!?br/>幕僚大驚失色:“將軍!這……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哼,富貴險中求?!?br/>趙成空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那個侄子趙無括的死,穆紅纓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br/>“北境那些人,跟我不是一路。”
“與其讓他們立功,不如,我來給他們找點事做。”
“你,親自去辦?!?br/>“告訴阿里不哥,我可以給他提供朝廷的軍情,甚至在關(guān)鍵時刻,給他送去一批糧草軍械?!?br/>“我只有一個要求?!?br/>趙成空的聲音,充滿了怨毒。
“我要他,在下一次南下時,繞開雁門關(guān),給我狠狠地打!”
“把穆紅纓的北境主力,徹底打殘!”
“只要北境軍一殘,太后就不得不倚重我手中的京營。”
“屆時,整個大晏的軍權(quán),都將落入我的手中!”
“到那時,別說一個李萬年,就是太……就是其他人,也得看我的臉色行事!”
……
京城的暗流,并未能第一時間傳遞到千里之外的漁陽。
陳平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剩下的四萬降卒和近兩萬名百姓整合完畢。
當(dāng)他率領(lǐng)著這支同樣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漁陽時,這座曾經(jīng)繁華的郡城,已經(jīng)快要變成一座空城。
他自己都沒想到,這漁陽想要跟著侯爺走的百姓,會有這么多。
李萬年騎在馬上,親自坐鎮(zhèn)中軍,護送著最后一批遷徙隊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空蕩蕩的城郭,心中沒有絲毫留戀。
對他而言,城池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只要有人,有根基,他隨時可以建起十座、百座比漁陽更繁華的城池。
遷徙的路途是枯燥而艱辛的。
但得益于王青山先鋒部隊的提前鋪路,以及李萬年充足的后勤準備,整個過程雖然緩慢,卻有條不紊。
沿途設(shè)立的補給點,為百姓和士兵提供了熱粥和干凈的飲水。
隨軍的郎中,及時救治著傷病員,有效地遏制了疫病的發(fā)生。
那些被裹挾而來的降卒們,一開始還滿心怨氣。
但當(dāng)他們看到那些北營的士兵,將自己本就不多的干糧分給餓肚子的孩童,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軍官,親自為受傷的百姓包扎傷口時,他們心中的怨氣,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們從未有過的感覺。
在這里,普通的百姓,那些大人物嘴里的賤民,似乎……被當(dāng)人看了。
半個月后,當(dāng)遷徙大軍的先頭部隊,終于抵達滄州地界時,所有人都爆發(fā)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負責(zé)留守滄州的趙良生,早已帶著人在邊境等候。
看到那綿延不絕的隊伍,饒是趙良生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被這壯觀的景象所震撼。
“侯爺!”
等到李萬年過來時,趙良生快馬迎上前來,翻身下馬,對著李萬年行禮。
“情況如何?”李萬年問道。
“回侯爺,一切順利!”趙良生興奮地說道,“按照您的吩咐,各郡縣都已經(jīng)做好了接收安置的準備。”
“周勝那個小子,也確實有幾分本事?!?br/>“他開設(shè)的招賢館,已經(jīng)招攬到了上百名有真才實學(xué)的讀書人和數(shù)百名各類工匠?!?br/>“如今正在協(xié)助各郡官吏,進行人口登記和土地丈量。”
“很好?!崩钊f年點了點頭。
他勒住馬韁,看著眼前這片屬于自己的土地。
看著那些百姓,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就在李萬年忙于安置百姓,消化戰(zhàn)果的時候。
京城,皇宮深處。
一聲聲壓抑的哭泣,從年幼的新帝寢宮中傳出。
“母后……我怕……”
十一歲的新帝趙恒,蜷縮在床角,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瑟瑟發(fā)抖。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手持拂塵,面容陰柔的太監(jiān)。
太監(jiān)的身后,是幾名身材魁梧的宮女,她們死死地按住了一名試圖沖向皇帝的內(nèi)侍。
那內(nèi)侍是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從小便陪著他一起長大。
“陛下別怕!有奴才在!”內(nèi)侍掙扎著,嘶聲力竭地喊道。
“掌嘴!”
手持拂塵的太監(jiān)尖聲喝道。
一名宮女立刻上前,左右開弓,狠狠地扇在那內(nèi)侍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寢宮內(nèi),顯得格外刺耳。
新帝趙恒被嚇得哭聲更大了。
“夠了?!?br/>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太后在幾名宮女的簇擁下,緩緩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被打得口鼻流血的內(nèi)侍,又看了一眼縮在床角的兒子。
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
“拖下去,杖斃?!?br/>她淡淡地說道。
“母后!不要!”
新帝趙恒聞言,驚恐地從床上爬了下來,撲過去抱住太后的腿。
“求求您,不要殺張德!他沒有做錯什么!”
太后沒有看他,只是對著那幾名宮女揮了揮手。
宮女們立刻會意,上前將那名叫張德的內(nèi)侍死死拖住,堵上他的嘴,朝著殿外拖去。
“嗚嗚嗚……”
張德的口中,發(fā)出絕望的嗚咽聲。
“母后!求求您!”
趙恒哭喊著,小手用力地捶打著太后的腿。
太后終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她的眼中,沒有半分母性的溫柔,只有無盡的冰冷。
“恒兒,看清楚了。”
她指著被拖到殿門口的張德,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就是背叛哀家的下場?!?br/>“哀家是你的母后,這個天下,現(xiàn)在是哀家說了算?!?br/>“你,莫要再聽信什么賊子的讒言了,要聽話?!?br/>說完,她不再理會哭得撕心裂肺的兒子,轉(zhuǎn)身對那名手持拂塵的太監(jiān)說道:“趙成空將軍到了嗎?”
“回太后,趙將軍已在殿外候著了?!碧O(jiān)躬身答道。
“宣。”
“宣,羽林衛(wèi)大將軍趙成空,覲見!”
太監(jiān)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寢宮的寂靜。
很快,一身戎裝的趙成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小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隨即躬身行禮。
“臣,趙成空,參見太后,參見陛下?!?br/>“趙將軍平身。”
太后坐到一旁的軟榻上,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哀家深夜召你入宮,是有一件要事,想聽聽你的看法?!?br/>趙成空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等待的機會,來了。
“請?zhí)笫鞠??!?br/>太后抿了口茶,緩緩說道:“李萬年,已經(jīng)帶著他的人,回了滄州?!?br/>“不僅如此,他還將廣陽、永平的所有百姓,以及漁陽大部分的百姓,和那七萬降卒,全部帶走了。”
“如今的漁陽郡,就像是被一只蟲子狠狠的蛀了一下。”
趙成空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震驚”和“憤怒”的神色。
“豈有此理!這李萬年,好大的膽子!”
“他這是要……要自立為王??!”
他義憤填膺地說道。
太后看著他,眼神幽深:“那依趙將軍之見,哀家該當(dāng)如何?”
趙成空“義正言辭”地說道:“太后!此等擁兵自重,目無朝廷之輩,絕不可姑息!”
“臣請命,愿率京營十?dāng)?shù)萬將士,即刻北上,討伐此獠!將其擒拿回京,明正典刑!”
他的聲音,充滿了殺伐之氣。
然而,太后卻只是搖了搖頭。
“不妥?!?br/>她放下茶杯,“如今國庫空虛,藩王之亂雖平,但各地流民四起,還有南方那個神棍未鎮(zhèn)壓,實在不宜對內(nèi)再起刀兵。”
“更何況,李萬年剛剛立下大功,在軍中和民間,都頗有威望。此時動他,師出無名,恐會引火燒身?!?br/>趙成空聞言,心中暗罵一聲“婦人之仁”,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他“沉思”片刻,再次開口。
“太后深謀遠慮,是臣魯莽了?!?br/>“既然不宜動武,那便只能智取?!?br/>“哦?”太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將軍有何妙計?”
趙成空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壓低了聲音。
“太后,李萬年如今最大的依仗,無非是兵強馬壯,糧草充足?!?br/>“但他的根基,終究還是在北境?!?br/>“他的兵,大多是北境出身?!?br/>“他的關(guān)系,也在北境?!?br/>“只要我們能想辦法,讓他和北境之間,產(chǎn)生嫌隙……”
“到那時,我們再徐徐圖之,豈不事半功倍?”
明月小說網(wǎng) > 邊疆老卒,御賜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 第139章 制衡與爭斗(一萬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
第139章 制衡與爭斗(一萬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
熱門推薦:
許茵茵蕭云庭鳳池生春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喬小姐嬌軟宋總沉淪溫柔鄉(xiāng)喬晚宋津南江蔚書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
前生盼見新書生存技能點滿我靠摸魚抓蝦養(yǎng)活妻女
天賦有毒我能看到所有詭異信息紀言許芯全文無刪減閱讀
林遠蘇墨濃最新更新完整版
陸凡葉芷涵小說美女別撩哥不玩閃婚最新章節(jié)
姜晚桐柳珺焰小說最新章節(jié)全文在線閱讀
宗族想吃絕戶嫡女單開百年族譜時君棠時君蘭時明朗免費全本閱讀
林遠舟沈嘉禾進入恐怖副本后我被boss寵了
陳衍高陽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廢太子戍邊三年滿朝文武跪求登基蕭策尹盼兒小說全文免費閱讀正版
謝清言馬文才全文完結(jié)免費無刪減
江年徐淺淺番外
3樓的作品我的閃婚百億老婆
陳漢林姜雅惠小說最新章節(jié)更新
江楓蘇雪顏免費全本小說
恬寶傅寒梟完整版免費閱讀正版
司愿宋延江妄完整版免費閱讀正版
江星染盛璟樾主角小說免費閱讀
林暖暖蘇秀蘭免費全本小說
熱門推薦:
重生之似水流年女主被推倒
云初葛薩璐結(jié)局
葉旭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大景巡夜人趙鯉沈晏后續(xù)
一代狂君秦云蕭淑妃免費閱讀小說最新章節(jié)
穿越成大夏皇帝秦云蕭淑妃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成婚三年仍完璧二嫁一夜得多胎顧昭昭燕夙全文無刪減閱讀
搶我S天賦我殺成軍神你怕了李牧李元帥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別人修仙我撿漏卷王們破防了鳳青禾全集免費觀看
抖音推薦小說關(guān)于南朝貴公子是我冒充的這回事
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全文免費完結(jié)無刪減
楊凡陳妃小說全文無刪減完整版
魏叔玉房遺愛小說超前閱讀
聽懂毛絨絨說話,我家變動物樂園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暴發(fā)戶愛上京圈太子爺怎會般配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魂穿東北抗戰(zhàn)救國小說全文免費閱讀正版
神奇寶貝開局被迫成為龍系大師小說全文在線閱讀
陳無忌霍三娘小說完整版本
大魏芳華免費無彈窗小說
趙行健白云裳大結(jié)局免費閱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