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這些人，是謝長離早年安插或結交在從京城到北境沿途關鍵州府、驛站、關卡的眼線或故舊，平日里絕不聯(lián)系，此刻卻到了啟用的時候。他們的任務，是提前預警，并提供必要的掩護與便利。
第三日，出發(fā)前夜。謝長離與江泠月對坐燈下。
“隨行護衛(wèi)，明面上是兵部調撥的一隊五十人的京營騎兵，領隊的是個校尉，底細已查明，是曹猛的表親。”江泠月將一份名單推給謝長離，“暗地里，秦照夜會帶著十名最精銳的‘夜梟’和二十名府中死士，化整為零，沿途暗中護衛(wèi)。照夜已先行一步，去排查前路可能的風險?！?br/>謝長離看著名單，目光落在“馮太醫(yī)”三個字上：“這位馮太醫(yī)，是陛下派來‘照料’我的，也是監(jiān)視。路上，‘好好照顧’他，別讓他發(fā)現(xiàn)不該發(fā)現(xiàn)的，也……別讓他有機會做不該做的?！?br/>江泠月會意：“放心，殷神醫(yī)配了些‘安神散’，足夠讓馮太醫(yī)一路上‘睡得安穩(wěn)’些?！?br/>謝長離又拿出一枚小巧的青銅虎符，遞給江泠月：“這是調動洛州那邊莊子上私兵的憑證，一共三百人，都是老卒，可信。你收好，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若京中真有劇變，你可憑此符，帶著剩下的人，前往洛州匯合。”
江泠月鄭重接過，貼身藏好。她看著丈夫清減卻堅毅的側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一定要平安回來?！?br/>謝長離將她擁入懷中，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等我。這場棋，我要和他下完?！?br/>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定國公府門前車馬齊備。謝長離一身欽差官服，外罩玄色大氅，臉色在晨光中依舊顯得有些蒼白，但身姿挺拔。江泠月送至門前，為他整理衣襟，眼圈微紅，強忍淚意。
馮太醫(yī)提著藥箱，跟在后面，目光閃爍。
前來送行的只有寥寥幾位與謝家交好、又不懼皇帝猜忌的官員，場面冷清。安王沒有親自來，卻派了王府長史送來一盒老參，說了些“為國珍重”的場面話。
謝長離對眾人拱手告別，最后深深看了江泠月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離開定國公府，駛出京城大門，踏上通往北境的官道。
馬車內，謝長離閉目養(yǎng)神，聽著車輪碾過官道的轆轆聲，心中一片冰冷靜謐。
獵手已經離巢，陷阱遍布前路。
但他，又何嘗不是帶著自己的網，走向這預設的殺局？
皇帝想在路上解決他。
他卻要借著這條路，跳出皇帝的棋盤，甚至……反將一軍。
北風卷起車簾，帶著刺骨的寒意。謝長離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似有幽火燃燒。
征途，開始了。
車隊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初時走的皆是官道大路，一切平穩(wěn)。馮太醫(yī)每日殷勤請脈，開的藥方謝長離照單全收，卻暗中由殷神醫(yī)調整替換。
那隊京營騎兵護衛(wèi)在側，領隊的校尉曹英起初盯得甚緊，但見謝長離整日只在車中靜養(yǎng)，偶爾下車透氣也是病懨懨的模樣，隨行人員也都規(guī)矩，便漸漸放松了些警惕。
十日后，車隊進入河東地界，距離邊境尚有千里之遙，但氣氛已明顯不同。驛站漸少，道路漸崎，時見逃難的百姓拖家?guī)Э谀闲?，言及北狄游騎不時越境騷擾，邊地不寧，曹英等京營兵臉上也多了幾分緊張。
這日傍晚，車隊在一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嶺腳下扎營，夜色漸深，寒風呼嘯。
謝長離所居的主帳內，燈火昏暗，馮太醫(yī)照例來請過脈，見謝長離已服藥睡下，便回了自己帳篷。
帳外，京營兵卒圍著篝火，低聲抱怨著天氣和差事。
子夜時分，營地邊緣的黑暗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兩個略顯松懈的崗哨，秦照夜一身夜行衣，出現(xiàn)在謝長離帳外，輕輕叩擊三下。
帳簾掀開，謝長離已然穿戴整齊，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態(tài)。他身邊站著一名與他身高體型相仿、面容也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正是他手下中精于易容的高手。
“大人，裴將軍的人已在三里外接應。沿途三個可能的伏擊點，我們都已提前清理，發(fā)現(xiàn)兩撥可疑人馬，似是江湖亡命之徒，已處置干凈?！鼻卣找沟驼Z。
謝長離點頭，對那易容者道，“接下來，就辛苦你了。按計劃行事，不必急切，穩(wěn)扎穩(wěn)打向北，遇到意外便按意外處理，務必讓所有人都相信，定國公一直在路上?！?br/>“屬下明白?！币兹菡叱谅晳?，聲音竟也與謝長離有七八分相似。
謝長離不再多言，迅速換上一身普通護衛(wèi)的衣物，臉上做了簡單修飾，瞬間變成一個面貌平凡、毫不引人注目的中年漢子。
他帶著秦照夜融入夜色，悄然離開帳篷，消失在營地外的黑暗之中。
幾乎同時，另一道黑影潛入馮太醫(yī)帳篷，將一點粉末彈入其口鼻。馮太醫(yī)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陷入更深的昏睡。這藥能讓他未來幾日都渾渾噩噩，難以察覺細微變化。
次日清晨，“謝長離”依舊“虛弱”地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由親隨扶著上了馬車。車隊繼續(xù)向北而行，一切似乎如常。
真正的謝長離，則在秦照夜等人的護送下，折道向東，晝伏夜出，專挑荒僻小徑，繞過所有城鎮(zhèn)關卡，他們騎的是耐力極佳的塞外駿馬，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
七日后，謝長離一行秘密抵達北境重鎮(zhèn)，鎮(zhèn)北將軍裴衍的駐節(jié)之地——朔方城。
裴衍早已接到密報，親自在隱秘的別院等候，見到風塵仆仆卻目光銳利的謝長離，這位以勇悍著稱的邊關大將竟眼眶微紅，“你可算來了！皇帝老兒欺人太甚！”
謝長離拍拍他的背：“承業(yè)，閑話少敘，計劃進行得如何？”
裴衍松開他，抹了把臉，神色轉為肅穆：“按你的吩咐，都安排好了。替身車隊三日后會準時抵達城外三十里的驛站，屆時我會率親衛(wèi)隆重迎接，并入城安置。
沿途幾個州府的眼線都會看到定國公入城，城內已準備好一處防守嚴密的府邸，由我的心腹假扮的親兵守衛(wèi)，保證一只陌生蒼蠅都飛不進去。馮太醫(yī)和曹英等人，也會被‘妥善’照顧起來，隔絕內外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