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掛一抹冷嘲:“夫人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姬家大夫人,一日是,這輩子都是。”
“死都只能死在姬家。”
他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戾氣,面上卻無動于衷。
淡淡起身離開,仿佛剛剛捏碎茶盞的人不是他。
“姬淮書,你為何如此迂腐!”
崔云卿氣急,蹉跎一世她終于放下,他為何不讓她走?
姬淮書反應(yīng)這么大是崔云卿沒想到的。
前世她要離開,他沒有這么強硬,不然她也逃不出姬府,嫁不了明王。
如今是怎么了?
瘋了?
崔云卿剛回院子,后腳姬淮書就送來兩個護衛(wèi)!
還派青陽過來:“主子差屬下來把夫人抄好的家規(guī)拿回去批注?!?/p>
崔云卿抿唇,她一個字也沒抄。
“哎呦冬青,快給本夫人看看,這傷口怎么這么疼?”
她說著就要拔開肩上的錦袍,一截秀白的天鵝頸露出一半,青陽眼眸微緊,立刻轉(zhuǎn)身。
緊抿著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崔云卿冷笑,姬淮書身邊的人都跟他一樣,老古板!
“呀,青陽你的臉怎么紅了?”
獨特的香氣繞上來,崔云卿剛想上手,青陽在她靠近的剎那,像兔子一樣跳開。
轉(zhuǎn)瞬不見了人影。
崔云卿愣了會,她是什么豺狼虎豹不成?
不識趣!
冬青在一旁憋笑,姑娘好不要臉,居然調(diào)戲人家。
崔云卿眼睛滴溜溜的盯住她,嗓音嬌滴滴:“冬青~”
冬青臉上的笑意僵住,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好好一個丫鬟,學什么識字?
崔云卿未出閣前,沒少被繼母罰抄佛經(jīng),大冬日的手都凍腫還得抄。
冬青心疼她,主動提出習字。
崔云卿教的很用心,她也有天賦,愣是把字體練的跟崔云卿寫的別無兩樣。
每每都能蒙混過關(guān)。
人家都說教壞了徒弟,餓死師傅。
崔云卿不怕,她甚至越來越懶,寫的越來越少,導致冬青現(xiàn)在寫的娟秀飛快。
“來來來,冬青姐姐辛苦了,冬青姐姐真好,冬青姐姐寫字的樣子太迷人了。”
崔云卿把冬青推到桌案前,搬凳子,鋪草紙,研磨,好話一籮筐的說。
冬青無奈,攤上這樣的主子,她有什么法子?
崔云卿不喜寫字,她喜歡研香,以前在家她也不出門,只管守著崔母留下的嫁妝方子研制。
她前世小氣的很,不肯把自己研制的好東西分出去。
如今,她也不想分給別人,可是,她想離開。
不結(jié)交府里的人她寸步難行。
制些普通的香送人,再制些好的,用來籠絡(luò)人心。
她有把握,她研制的香沒有女人能拒絕。
她最喜歡的是芙蓉香,用黃葵,莓果,佐以芙蓉,白玉蘭,檀木,雪松,再以琥珀,香草,奶酥調(diào)和。
松木平衡甜膩,燃起來清新帶著淡淡奶香,很特別的味道。
送人自然不能這么麻煩,她舍不得,原料太難尋。
如今最好找的是荷花,清新淡雅,清水出芙蓉,最合適。
兩人正忙著,夏荷進來:“夫人,二夫人送了兩匹妝花鍛過來,二夫人說夫人年輕貌美,該多打扮?!?/p>
夏荷一臉喜意:“這些妝花緞千金難買,二夫人對夫人是真心好。”
崔云卿眼都沒抬:“放那吧,出去?!?/p>
夏荷臉上的笑意頓住,因為她是大公子的人,以前新夫人對她格外客氣,現(xiàn)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沒有多言,藏住眼中的蔑視,輕輕退出去。
“姑娘,為何不找個由頭把夏荷趕出去?”
冬青皺著眉頭,圓臉蛋子鼓鼓的,她看夏荷就是不懷好意。
崔云卿輕笑,走過去戳戳她的臉:“趕出去又怎么樣?你能保證不會再有春荷秋荷冬荷嗎?”
“我們院里的灑掃丫鬟,哪個背后沒有人?”
“他們不生歹心也就罷了,若是生歹心再除也不晚。”
前世崔母死的早,崔云卿是半點管家的東西都沒學到,這些還是后來做貴妃的時候才懂的。
當然也沒學到多少,不然不會被柔妃那個表里不一的女人害死!
可惡的壞女人。
若是遇不到也就算了,以后若是再遇到,她得先下手為強。
那女人雞賊的很。
想到死前那么憋屈的樣子,她就一陣心梗。
“冬青,陪我出去采荷?!?/p>
除了荷花,她還需要果子,含羞草,麝香...
單子送到聽風閣,姬淮書頓了一下,她從未向自己要過東西。
她被送來嶺南的時候有些嫁妝,不至于找他才是。
他把單子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千年紫檀木,萬年松木,鮮丁香,水芙蓉,海棠...
姬淮書越看眉頭擰的越緊,她要的這些東西不但價值連城,還極難買到,就是在京城都沒這么大手筆的。
青陽跟在姬淮書身邊,自認也見過大場面,看到單子的時候也是嚇一跳,這位小夫人胃口是真不小。
難怪會送來聽風閣。
“讓人去準備。”
姬淮書看出來,這些都是制香用的,只要她能安穩(wěn)老實,要什么都隨她。
“從大房私庫里拿銀子?!?/p>
姬淮書交代完又問:“她如今在哪?”
以前她很乖,一直在他身后,無論他什么時候回頭,她都在。
如今倒好,不但頑劣,還很難哄。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變化這么大?討厭他?
姬淮書暗自搖頭,不會,她不會變這么快,胡鬧想引起他注意罷了。
從箱閣密閉層抽出情箋,姬淮書唇角微翹,簡直不知體統(tǒng)!
他突然覺得如此也好,既然她招了他,就要做好一輩子陪著他的打算,有個順眼的人相伴一生,倒也不會太無趣。
她的字不算好看,寫的東西卻處處勾人。
“初見乍歡,久處仍怦然?!?/p>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p>
“靜待一世花開,盼你葉落歸來?!?/p>
她說,要等他天荒地老。
···
崔云卿在花園的蓮蓬里。
她不是第一次劃船摘蓮花,今兒心情格外好。
想到姬淮書看見單子的表情,她就暢快。
不讓她離開,她就可勁折騰,萬一哪日,他受不了,主動請自己離開呢?
也不是不可能!
姬淮書剛到,就見船上的少女頭上頂一片蓮葉,身邊都是蓮花,面似芙蓉,眉眼彎彎,十分勾人。
他唇角微扯,靜靜立在亭子后,半晌沒動。
青陽眼皮直跳,悄悄讓人把園子圍起來,若讓人看到,老太爺怕是會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