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熹微。
藍色大波浪長發(fā)的白皙少女坐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輕聲哼唱著悠揚的曲調(diào)。
腳腕處系著的一串貝殼隨著輕輕晃動的腳丫發(fā)出叮鈴叮鈴的聲響,為她口中哼唱的歌謠添上了完美的曲調(diào)。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哼唱幾句后,少女便會抬起纖細的手腕,將手中握著的一串紅色糖果送至嘴邊,而后咬下一顆鮮紅的果實。
晶瑩剔透的琥珀色糖衣碎裂,伴隨著果實的擠壓,滲出酸甜可口的汁液。
于是少女便鼓起臉頰,如倉鼠般將口腔迅速填滿,臉上也隨之流露出明顯的愉悅神色。
而在少女身后,青年在帳篷中正襟危坐,面前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
“今天是來到云霧山脈的第九十一天?!?/p>
“經(jīng)過二十天的友好交涉,我終于憑借較好的廚藝與余箐初步建立起友誼,嗯......余箐就是那天那位把我拍暈的人魚小姐?!?/p>
“她告訴我,這兒是神域偏北的荒蕪地界,是一處當年被五族大戰(zhàn)波及的碎片世界,有點像是仙域,但又不像仙域那樣完全從神域主世界獨立出去,而是保持著藕斷絲連的奇妙狀態(tài)?!?/p>
“余箐也并不是什么人魚小姐,而是依托海洋誕生的一種妖族分支,算是正統(tǒng)海妖與妖族的結(jié)合,她所說,在上個紀元這樣的物種很多,特別是人族,跟許多種族都有過類似的聯(lián)姻......”
“她說她并不是云霧山脈的本土生靈,而是跟我一樣來自神域主世界,她的家遠在南方海域,四季溫暖如春,每到豐收的季節(jié),海妖們便會齊聚在海岸上,一邊曬著溫暖的月光,一邊圍著火堆嬉戲,歌唱。”
“我有詢問過她回到主世界的方法,只可惜她與我一樣,已經(jīng)在這山脈中迷失,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我便邀她同行,她答應(yīng)了,只是......”
蘇棱回頭往帳篷外望了一眼,卻并未在礁石上看到那道藍色身影。
下一刻,一片柔軟貼上他的脊背,讓他耳垂有些發(fā)紅。
少女冰涼的肌膚貼在他的臉上,兩張臉蹭了蹭,發(fā)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yīng),余箐的臉色如常,蘇棱卻已經(jīng)滿臉通紅。
“人人,餓餓,飯飯?!?/p>
人魚......哦不,海妖小姐的嗓音如清泉一般清脆。
她似乎對于男女之間的界限十分懵懂,像是離家許久的幼童,遇見一個愿意投喂自已的人后便下意識開始撒嬌。
又或者說,她看待人類,與人類看待貓狗并無不同。
人類喜歡與毛茸茸的貓狗貼貼,那海妖喜歡跟人類貼貼又有什么錯呢?
蘇棱有著赤子之心,他知曉余箐對他隱瞞了許多事情,但萍水相逢之人何必刨根問底,只要確認對方對自已沒有惡意,便已經(jīng)可以交付出一定的信任。
余箐與蘇棱之前接觸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
那些女子之中,有些接近自已是因為兄長,比如曹怡姐,還有嫂嫂,這算是一種愛屋及烏。
但更多的是因為利益。
曹怡姐身后經(jīng)營著一片龐大而隱秘的商業(yè)世界。
因為他與曹怡姐之間的關(guān)系,那些商路的負責人大多都對他關(guān)照有加,態(tài)度甚至能算得上是......諂媚。
其中甚至有許多,都有意無意地安排家中適齡女子與他接觸。
蘇棱并不鄙視這種行為,趨利避害是生靈的本能,大家活在世上都不容易,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本身并沒有錯,只要能達成目的,在不傷天害理的前提下用了什么手段其實并不重要。
他脫離商會的庇護獨自外出歷練,其實只是因為不習慣而已。
大概蘇家的人都有這種臭毛病,既能以平常心接納世間大部分丑陋的一面,內(nèi)心又偏偏對純凈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向往。
只是,離開了商會的庇護,他在偌大的神域,便只能算是個小小的,沒有背景的散修。
除了偶爾路過的凡俗城池能聽見幾聲激動又向往的“仙人”稱謂,更多時候,他在神域中都只能算是個臭散修。
畢竟這么久了,用了那么多曹怡姐跟兄長給的資源,他也只是個帝境而已。
放在曾經(jīng)的仙域,他已是頂尖,但放在主世界,他甚至連大多數(shù)秘境的入門資格都達不到。
唯有余箐,她是不同的。
兩人素不相識,余箐不可能圖他的財物與人脈,對方修為比他高兩個大境界,也不可能圖他給予什么仙緣。
海妖小姐所圖的,不過是口腹之欲罷了。
換而言之,海妖小姐的親近,是對他本人的親近。
蘇棱咽了口唾沫,心中想起兄長曾經(jīng)的教導,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可,蘇槐忘了,自已的弟弟是個學人精啊。
他連小時候哥哥往親爹鞋里抹雞屎這種逆天操作都敢學,還學的又快又好,甚至還敢變本加厲往親爹被窩里抹,他還有什么不敢學的呢?
雖然那些事最后都被蘇正衡算在了長子蘇槐身上就是了。
畢竟鄉(xiāng)下姑娘生下的長子蘇槐被他視為不幸人生的開始,大家閨秀所生的小兒子卻被視為他不幸人生牽連的稚童。
但蘇棱學人精的本質(zhì),卻是確定無疑的。
他尤其喜歡效仿自已的兄長。
畢竟再怎么說,他也勉強可以算是兄長帶大的孩子。
所以在想起兄長與嫂嫂之間那種令人羨慕的關(guān)系之后,蘇楞內(nèi)心又怎么不可能對這種情感產(chǎn)生向往呢?
畢竟在過來人口中一件事情再怎么好或不好,在沒經(jīng)過的人心里都是沒有概念的。
你說愛情不好,傷人傷財。
我不信。
你說愛情不值,有始無終。
我不信。
總之,從未經(jīng)歷過這種事的蘇棱,在荒無人煙的迷失世界里遇到了一個不夾雜著任何利益,卻又在行為言語上對他無比主動與親近的可愛海妖女孩,他感覺自已不太頂?shù)淖 ?/p>
雖然口中依舊在告訴余箐什么男女有別,非禮勿觸等等內(nèi)容,實際上卻并沒有絲毫要拒絕接觸的樣子。
只能說,生在蘇家這個大染缸里,又時常接觸蘇槐那種七彩斑斕的黑,赤子之心這種純真buff都感覺要變質(zhì)了。
但這一切,落在現(xiàn)實中的蘇槐眼里,他只有一個想法。
壞了,我愚蠢的弟弟被釣成翹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