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榮英聽了李金民的話,冷笑一聲,\"咋?誰找你告狀了?”
李金民趕緊道,“沒人給我告狀,是我自已也覺得你對孩子太嚴(yán)厲了些,老大......”
張榮英打斷他的話,“老大要上進(jìn),我沒支持他嗎?老四開飯店找我借錢,我沒借嗎?老三房子誰操持的?這二婚還是我給操持的呢,還有之前黑呆那事,哪件我撒手沒管?”
“不管老大老三還是老四,我做的哪一件不是為他們好的,我害過他們嗎?
他們有現(xiàn)在的一切,能越來越好,我沒出過力?我拖了他們后腿嗎?
雖不說每家給他們分多少錢啥的,這過年過節(jié)拖家?guī)Э谏霞依锍猿院群龋易屗麄兲瓦^錢沒有?不都是我出的嗎?”
李金民有點訕訕,“我,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聽說你因為小華被開除的事,一點不聽老大解釋,給他都罵哭了。
他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有時候在小輩面前,我覺得,還是要給他們留點臉面。
你說你很多話,也不想想人家能不能承受,張嘴就來,榮英吶,有些話,人聽多了是會難受的。”
張榮英想起那天李保國一邊哭一邊跟自已咆哮的樣子,心里也悶悶的。
她嘆了口氣,“哎,我知道,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這輩子,李保國三兄弟還沒有做拋棄父母的事,但她心里就是擰巴,就是過不去那道坎。
她知道,很多事她也都看得到。
李保軍現(xiàn)在改變很多了,交代的事不管臟還是累都會干,連帶著紅狗秋平他們也走上了正道。
李保海只要過來這邊,都會主動往廚房鉆,只要他在,就沒讓父母下過廚了,去年過年做年貨,甚至沒讓張榮英罵,雖然還是會抱怨,但他已經(jīng)會主動去做了。
李保國也變了很多,會讓唐紅梅給老兩口訂做冬天的棉衣,在集市上遇見賣羊肉的,也知道給父母砍一刀送過來,他們沒有像上輩子似的,緊緊扒著自已夫妻倆吸血了。
對于大部分做父母的來說,這已經(jīng)算是好孩子了。
李金民不理解的是,張榮英對他們永遠(yuǎn)都帶著防備,就像他們是什么狠心的不孝子似的。
面對李金民小心翼翼的安慰和開導(dǎo),張榮英還是倔著一句話,“他們就是不孝子,就算現(xiàn)在還沒有,以后也會不孝,我不對他們狠一點,以后就是拋棄爹娘的種,我對他們這么嚴(yán)厲是護(hù)著不讓他們長歪了?!?/p>
李金民擰著眉,“以后的事誰知道?可眼前你整天這么打壓,到底是護(hù)還是害也不知道啊,你也要想明白,你到底是在防備將來的不孝子,還是在磋磨眼前并沒錯的孩子?”
晚上,張榮英又失眠了。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見張榮英翻來覆去睡不著,李金民覺得應(yīng)該拉張榮英起來好好談一次心。
張榮英心里裝著事,壓力也大,面對上輩子一路扶持到老的老伴,她打著“做夢”的借口,把上輩子的經(jīng)歷都說了一遍。
說著說著,她就哭了。
“這夢過去五年了,我依然記得夢里你在醫(yī)生面前,瑟縮著脖子小心又忐忑看向老三的眼神,就像是自已做錯了什么事,害怕被家長批評的孩子,惶恐的大氣都不敢喘?!?/p>
李金民默了默,“夢里后面呢?”
張榮英道,“你沒錢治病,難受,喘不過氣,憋得睡不著,怕連累我喝藥了?!?/p>
“更可笑的是,治病沒人理,喪事辦的可熱鬧了,敲敲打打又唱又跳,喝酒抽煙打牌,孝子孝孫跪了一地,客人們都夸他們孝順呢?!?/p>
李金民又問道,“那你呢?”
張榮英嘆了口氣,“我啊,我也被丟了,不到兩個月就跟著你去了。”
“我們沒有虧待過他們半分吶,可以說是嘔心瀝血,你說為啥咱要落得個那樣一個下場?你說我拿啥相信他們?”
“他們長大了,慢慢的都有配偶了,有自已的孩子了,分給長輩的精力就少了,這我都認(rèn)了。
畢竟這世上所有人都一樣,父母跟孩子比起來,大家都愿意把更多付出給孩子。
可這不是他們拋棄我們的理由啊.......”
李金民安慰張榮英,“這都是夢,你別想太多了,孩子們不都是好好的嘛,哪就能落到喝藥的下場,再說我有退休金呢,我現(xiàn)在可是發(fā)電站六級工,退休工資可不低,你也拿著退休工資,咱不靠他們自已都花不完了,你這亂想,就是自已欺負(fù)自已?!?/p>
張榮英長舒一口氣,“借你吉言吧,說實在話,靠他們我還不如靠你,等我七老八十,他們也五六十了,自已可能都帶孫子孫女看兒女臉色的年紀(jì)了,哪有空搭理我們。
你要真為我好,你多鍛煉,我跟你這么多年,還給你生這么多孩子,也沒享過你啥福,一輩子就這么過來了。
我現(xiàn)在就這個心結(jié),你努努力,別抽煙喝酒,沒事運動運動,努力活久點,以后我老了,你伺候我,走在我后頭。”
李金民低頭很認(rèn)真的想了想。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行?!?/p>
這一場聊完,張榮英安穩(wěn)的睡著了,但李金民失眠了。
老婆子跟著他,確實吃虧了不少虧。
別的不說,之前的理念是“人多力量大”“多子多福”,再加上這年代孩子夭折率高,又沒有計劃生育,也沒有計生用品,所以大家都可勁的生。
夫妻倆孩子生了六個,人家十月懷胎,榮英生六孩子,六十個月懷胎,哪次生產(chǎn)不是鬼門關(guān)打一轉(zhuǎn)。
他是男人,應(yīng)該頂起一個家,但榮英也上班,還照顧家里。
越想,李金民心里就越覺得虧欠和愧疚。
愧疚與愛,是這個世上最強(qiáng)的驅(qū)動力。
之前還想著媳婦對兒女是不是太嚴(yán)肅了,現(xiàn)在李金民在心里大罵不孝子。
次日,李金民早早起來,躡手躡腳穿戴好出門跑步去了,五十六歲,正是能拼的年紀(jì),榮英要活到90歲,他就健健康康活到92。
他要從現(xiàn)在開始鍛煉身體,戒煙戒酒,好好吃飯,以后伺候跟著他苦了一輩子的媳婦,免得媳婦老上火,總怕以后沒個依靠。
媳婦生了六個孩子,他一個都沒生,體質(zhì)不能比媳婦差不是,以后真到不能動的那天,他伺候她就是,男人說話要算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