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襄武郡王行營。
李景隆在接到朱尚炳關于可否來前線親征的問詢信函之后,只回了三個字。
行,來吧!
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朱尚炳都是天子,都是大明皇帝。他若是能親臨前線,對于三軍將士的士氣將是莫大的鼓舞。
同時,若是淮安那邊的朱允熥聽說朱尚炳親至,也必將加速其喪心病狂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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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軍那邊,各路兵馬已經(jīng)到位!”
軍帳之中,盛庸面帶憂色,“正統(tǒng)坐鎮(zhèn)淮安,以老帥俞通淵為平西將軍,統(tǒng)兵三萬,鎮(zhèn)守徐州!”
“又以藤聚,鎮(zhèn)守歸德....”
“何清鎮(zhèn)守亳州....”
“盧震軍守陳州!”
說著,他看看站在地圖下李景隆的表情,繼續(xù)道,“遼東騎兵,大寧騎兵,拖拖拉拉的也到了山東.....被正統(tǒng)下旨令平安統(tǒng)領?!?/p>
“咱們的糧草如何?”李景隆依舊看著地圖,淡淡的說道。
“什么都不缺!”
涼州衛(wèi)指揮使陳暉道,“開封是中原重鎮(zhèn),洪武年數(shù)次北征,還有前些年主公您修黃河,使得城內(nèi)糧倉,光是糧食,就足夠五萬大軍吃兩年!還有無數(shù)的匠人,器械!”
“戰(zhàn)船也有!”
盛庸起身,指著地圖上的汴水說道,“我軍可從陸上進徐州方向,輜重器械等依托汴水南下!”
“但這三個地方,就必須拿下!”
李景隆的手,重重放在歸德,陳州,亳州三處。
河南往南,水路縱橫交錯??梢詾槲鞅避娔舷碌乃?,但也能成為敵人反攻河南的路線。所以這三處,必須要全部占領。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正統(tǒng)這番兵馬布置,倒也是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李景隆又是笑笑,“看來南軍之中也是有能人,諸位不可小覷!”
“大帥!”
盛庸低聲道,“打吧,您還等什么?咱們兵少,若是南軍各地兵馬全部結合到位,三面合圍而來,我軍的優(yōu)勢.....就不在了!”
“來人....”
李景隆轉頭,一名書辦彎腰入內(nèi)。
“寫....”
李景隆開口,“退位可為王爵,榮享富貴,莫在自誤!”
帳內(nèi)諸將皆是一怔,而后才明白王爺這是在給對面的正統(tǒng)帝寫信!
“將這封信,送往淮安!”
李景隆看著書辦吹干墨跡,將信封好,抬頭對著眾人一笑,“陳暉,盛庸....”
“末將在!”
“各領兵五萬,攻這三處!”
李景隆再次指著地圖,“我親率中軍,緊隨爾等。若正統(tǒng)不發(fā)兵來援,就攻克城池。若他發(fā)兵來救,則向我的中軍靠攏?!?/p>
眾將凌然,都是多年的老行伍。自然知道這番布置的背后,是在尋找跟南軍決戰(zhàn)的機會。
西北軍的最大優(yōu)勢就是騎兵,而南方之地,丘陵湖泊眾多。西北軍那種鋪天蓋地遮云蔽日一般的騎兵沖鋒,在這些地方毫無用武之地。
“小歪!”
吩咐過后,李景隆看向一側。
“在!”李小歪上前。
“河道總兵陳瑄那邊還沒表態(tài)?”李景隆低聲問道。
陳瑄也是李景隆的老相識,在李景隆占據(jù)河南之后,他率麾下兩萬水軍,直接縮在徐州那邊。
“咱們的信使去了幾次!”李小歪低聲道,“都被他..禮送出境!”
“呵!”
李景隆一笑,“你小子,還會用成語了!”說著,他瞇著眼,摸摸鼻子,“既然不識抬舉,那將來他即便想歸順,可就不是這個條件了!”
“大帥!”
盛庸忽然開口,“亳州等地...倒是不難攻克!徐州卻是易守難攻!且有重兵,老帥俞侯也不是好相與的...不如.....?”
“不如什么?”李景隆問道。
“掘開黃河水道!”
盛庸聲音低沉,“淹了徐州!”
軍帳之內(nèi),頓時寂靜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李景隆,但后者卻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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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軍的先鋒游騎.....多次劫掠歸德城外!”
與此同時,淮安正統(tǒng)帝行營。
碩大的軍帳之中,平安指著懸掛著的地圖,對朱允熥說道,“甚至有一股騎兵,繞到了徐州地界。守軍與之交鋒......沒有斬獲,且還被對方射殺了三人!”
朱允熥一身戎裝,面容清冷。
聞言,嘴角泛起冷笑,“李景隆的西北軍很能打?”
“其麾下西涼鐵騎,甘州騎兵來去如風。且軍中多有吐蕃,西番,蒙古兵勇,弓馬無雙!”
平安低聲道,“相比之下,我軍之中,除了遼東大寧鐵騎之外,其余各部...久疏戰(zhàn)陣?!?/p>
“照你這么說,若是在平原交戰(zhàn)!”
朱允熥繼續(xù)道,“我軍怕是抵擋不住西北軍的沖擊?”
平安鄭重道,“局部必不能擋。但我軍有兵力之優(yōu)....”
“虧你平保兒還號稱打老仗了,卻只是一味的漲他人志氣!”
突然,軍帳之內(nèi)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不是旁人,正是換了衣衫,但依舊手腳被拷。在地上盤腿而坐,大吃大喝的燕王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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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目光轉動,饒有興致的看向朱棣,“你可有高見?”
朱棣冷哼,“你說呢?”
朱允熥緩緩返身坐下,笑道,“咱們自家人的恩怨,稍后再說!朕讓你來,就是想聽你...對剿滅李賊有何高見?”
“別說那么好聽!”
朱棣繼續(xù)冷笑,“你是手底下沒人...”說著,他環(huán)視一周,不屑道,“盡是一群酒囊飯袋,所以才想起我來了,是吧?”說到此處,他突然一笑,搖頭道,“你呀,也真夠能拉下來臉,放得下身段!”
朱允熥面色不變,“四叔,你可不是喜歡做口舌之爭的!”說到此處,他身子前探,“李賊,乃我朱家心腹大患!你亦是朱家人....”
“做個交易!”
朱棣開口道,“行不行?”
“好!”朱允熥撫掌快人快語。
“放了我妻女兒子!”朱棣盯著朱允熥,“我...這一仗,我?guī)湍愦?!?/p>
“好!”
朱允熥直接點頭,笑道,“你必死,但你的兒子,女兒,妻子.....朕可赦之!”
朱棣靜靜的看著朱允熥良久,而后重重點頭。
其實他叔侄二人此時都明白,李景隆起二十萬大軍南下,此時大明帝國已危在旦夕。若是這時候還要自家人互相殘殺的話,只會讓李景隆坐收漁翁之利。
“此江淮防線!”
嘩啦啦,鐵索聲中,朱棣起身,指著地圖大聲道,“在我看來,就是一堆...狗屁!”
“如今南下的重鎮(zhèn)還在我軍手中,為何未戰(zhàn)就想著守了?”
“我軍當主動出擊,沿洛水,汴水等...反攻河南!與李賊之軍,成僵持之勢!”
“再以山東側翼,以遼東大寧騎兵為先鋒,攻李景隆后翼!”
“同時...”
說著,他手指地圖,“兵出襄陽,奪南陽......李賊必退守潼關!”
“報...”
突然,一聲倉促的吶喊,打斷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