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燼塵昨夜透過那道虛掩的門縫,看到了一切。
他昨晚一直都惦記著姐姐手背上的傷,縱使云肆野回來說,姐姐的手并無大礙,他那懸著的心也分毫未減。
可他們素來端方持重的大哥,讓他和云肆野都留在飯廳里,陪著云正川與蕭蘭淑用膳,自已卻抽身離了席。
那時的他,根本沒想云硯洲會去往何處。
他只想讓這場虛與委蛇的家宴盡快散場,他好盡快來到姐姐身邊。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站在門外撞進眼簾的,會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那素來清冷自持的大哥,竟會在姐姐的床榻邊俯身,吻得她眉眼都染上了濕意。會在她耳畔低低呢喃,用那般溫柔的語調安撫,說“哥哥在”。
更會在姐姐帶著醉意嗔怒,蹙眉作勢要將他推開,說“最討厭哥哥了”時,牽過她的手按在自已的胸膛上,低聲喟嘆,說“都是哥哥的錯”。
那般縱容,那般親昵。
他們吻得那般難舍難分,繾綣刺目。
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姐姐與他,早就是這般逾矩的光景。
不過是瞞得嚴密,從頭到尾,他都毫不知情。
云燼塵的心頭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驟然間便通透了。
他知道那日他來找姐姐時,一門之隔屋內的那個男人是誰了。
不是什么霍驍祈灼謝凜羽。
是云硯洲。
是他們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一身清肅、守禮有度,被所有人稱頌的兄長。
原來他們這位兄長,才是藏得最深、掩得最好的那一個。
可更讓他心臟被刺痛的是,他看得分明,姐姐是喜歡大哥的。
她嘴上說著討厭,手卻不自覺纏上他的脖頸,身體與他那般契合無間,連呼吸都交織著難分難舍的引力,一舉一動,都是最直白廝磨的回應。
但他就算心再疼,也看得出一件事情。
姐姐與大哥,應該還未真正在一起。
作為侯府嫡長子,這府邸的繼承人,比起他這個一無所有、了無牽掛的庶子,云硯洲需要顧慮權衡取舍的東西,要比他多得多。
難怪姐姐會那般輕易地便被從族譜上除名,連一貫暗中維護她的大哥,都未曾有過半分阻攔。
云燼塵驀地便懂了。
唯有從族譜上抹去名分,他這位大哥,才能未來更名正言順地換另一種身份,將姐姐留在身邊。
……為什么?
為什么覬覦姐姐的人,不光是侯府外那些虎視眈眈的男人,連這侯府里,也要多出一個他的勁敵?
這偌大的侯府,滿門榮光,皆歸他那位大哥所有。他是天生的天之驕子,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坐擁一切,難道這還不夠嗎?
只有他什么都沒有。
他只有姐姐。
他只有姐姐。
他不會讓姐姐就這么被搶走的。
當在門外看到這一切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想法。
他早在一個月前就為姐姐買了宅院,只不過還未修葺完畢。
既然姐姐早已不是侯府之人,如今又有安和長公主義女的身份傍身,又何必繼續(xù)困在這方寸侯府里。
若是能讓姐姐搬離這里,越早越好,便能離那位大哥,遠一點,再遠一點。而他是姐姐的。姐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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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綺是真不知道,云燼塵竟悄無聲息地為她置了一處宅院。
說實話,她也不是沒想過搬出侯府的事情。
先前一直留在侯府,是因為她穿來后要逆天改命。
云汐玥是天命欽定的天之驕女,注定要碾壓她,踩著她的榮光登頂,她自然要住得離她近一些,留意她的動向。
可時移事易,到了如今,她想要扭轉的命數(shù)、想要攥在掌心的東西,早已盡數(shù)收入囊中。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那般一無所有。任憑云汐玥如何身負天道眷顧,如何在暗處籌謀算計,都不可能再將她從云端拖入泥沼。
這般說來,搬出侯府,倒也無妨。
只是一想到搬家要操心的瑣事,她便忍不住犯懶。
要挑一處合心意的地段宅院,要將自已偏愛的陳設布局、雕梁畫棟的細節(jié)一一交代清楚,還要盯著工匠修葺布置,樁樁件件都磨人得很。
對她這種一貫懶怠的人來說,這般一想,便覺得麻煩得很,索性將這念頭拋到了腦后。
卻萬萬沒料到,云燼塵竟早已將所有事都辦妥了。
不僅置下了一處宅院,更依著她的喜好細細修葺布置周全,言明十日之內便能收拾妥當,她什么都不必管,只管坐享其成。
云燼塵說那是按著她喜歡的樣子布置的,那她應當是會喜歡的。
世上怎么會有這般貼心妥帖的弟弟。
云綺迎上他的目光,撞進那雙盛滿專注的眼眸里,便漫不經心地彎了彎唇,吐出一個字:“好。”
桌下,云燼塵攥緊的指節(jié),在聽見這聲回應時倏然松了力道。
他悄悄平復著微亂的呼吸,抬手拿起湯匙,一下下輕輕攪動著碗里的粥:“我知道了。待到能搬出去了,我再告訴姐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