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前往陸昭寧安排的別院,去找蘇姨娘。
蘇姨娘早已知曉林丞相出事,身形消瘦,面容枯黃。
見著林婉晴,她不似先前那般埋怨,只有依賴。
拉著女兒的手,輕柔著聲兒道。
“婉晴,林家沒了,侯府沒有對你如何吧?”
林婉晴情緒淡淡的。
“我很好。而且我已經(jīng)跟林家斷絕關(guān)系。
“贓款一事,多虧我大義滅親,才沒被林家牽連,還得了皇上賞賜。
“現(xiàn)在,侯府不敢隨意休棄我。”
蘇姨娘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好!這就好??!那我以后……我以后住哪兒?這里不是你的宅子吧?”
蘇姨娘環(huán)顧周圍,如此雅致奢華的小院,她還真想常住養(yǎng)老。
林婉晴抽出自已的手。
“我也不知道?;噬线t遲沒有下令處置林家人,誰都不曉得圣意會如何。你可能會被牽連?!?/p>
蘇姨娘慌亂不已。
“那你怎么不去求皇上?你不是都得了賞賜,不是也算立功嗎?皇上會看在這個份上,放過我的吧?”
“我正打算入宮面圣。但不知結(jié)果會怎樣?!?/p>
蘇姨娘抱住她,“好,我的好女兒,幸好我還有你?!?/p>
林婉晴沒有見過皇帝的面。
但她的需求,通過小黃門,皇帝也知曉了。
皇帝肅然道。
“保林婉晴,一是她大義滅親的心,應(yīng)當(dāng)嘉獎,二是看在顧珩和侯府的份上,她畢竟是侯府的兒媳。至于那蘇氏……”
皇帝在奏折上劃下誅殺色的痕跡,“公事公辦!”
“遵命!”
正好,今日刑部的結(jié)案奏折呈上,文書都已整理齊全。
皇帝當(dāng)即定下了對林勤的處置——車裂。
至于林家其他人,流放三千里,刑六年。
流放聽起來不重,實則能安然抵達流放地的,已是少之又少。
到了地方服役,更是慘絕人寰。
像那些女流之輩,很可能一個月不到就被活活磋磨死。
……
“不!不!別抓我!我女兒有功,是我女兒找到贓款的?。 ?/p>
林婉晴眼睜睜看著蘇姨娘被帶走。
她無能為力,心痛萬分。
她只能盡可能地打點,讓姨娘少受些苦。
“六年……六年一過就行了!”
蘇姨娘驚恐不已:“我會死的,我真會死的!別說六年,就是六天我都熬不住啊!女兒救我!你去求皇上,去求世子,一夜夫妻百日恩吶,世子不能這樣無情!”
不止蘇姨娘,林夫人他們也都被抓了。
林夫人早料到自已的結(jié)局,戴上枷鎖時,她依舊鎮(zhèn)定。
林家其他人,膽小的當(dāng)場自盡。
比起流放的折磨,倒不如現(xiàn)在就死了。
夜幕至。
人境院外。
林婉晴跪在地上磕頭。
“世子!世子!求您幫幫我娘!”
顧珩已經(jīng)下值,就在月華軒。
他知道林婉晴所求,但他不能出手。
若是誰都指望得律法寬待,那這律法的存在,就是一種錯。
下雨了。
林婉晴還在跪著。
一把傘撐過來,她抬起頭,看到是陸昭寧。
剎那間,林婉晴抱著她大腿痛哭。
“陸昭寧,過去是我對不起你,我罪該萬死,你原諒我,不,你不原諒也沒關(guān)系,但求你救救我娘……我求求你!起初也是你說的,只要我找到贓款,我跟我娘都會沒事的,你不能騙我??!”
陸昭寧看著林婉晴,就像是看到曾經(jīng)的自已。
但大概還是不同的。
林家是咎由自取。
“起來吧。你就算喊破嗓子,世子也不可能幫這個忙?!标懻褜幰暰€平靜。
林婉晴松了手,伏在地上,臉幾乎貼著那泥濘。
“我知道……我知道沒人能幫我,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啊……為何我這么沒用,是不是父親沒出事,姨娘就能活,我也能……”
林婉晴抓著陸昭寧的腿。
“……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留在這兒,陪陪我,我好怕……我什么都沒了!”
陸昭寧沒有動。
沒有保住蘇姨娘,是她食言。
是她低估了律法嚴明,高估了皇上的慈心。
雨越下越大,風(fēng)也越來越?jīng)觥?/p>
月華軒。
顧珩聽著書房外的滂沱雨聲,眼神清冷漠然。
石尋走進來,鞋底帶著泥,衣服上沾著水。
“世子,沈嬤嬤來報,夫人還在外頭陪著二夫人站,怕是會受涼。”
顧珩手中的筆一頓。
旋即他頭也不抬地吩咐。
“我說過,夫人愿意如何,便如何。”
石尋點頭聽命,出了書房。
但是,他這才剛出來,就看到世子也出來了。
原本還說不用管夫人的世子,這會兒撐著傘,快步向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