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運珠子裂開的那一刻。
儒家文廟內(nèi)。
一位不懂什么叫觀棋不語的老儒生,突然臉色疾變,沖著座上正對弈的兩人喊道:
“兩位,速速助我,破開天地!”
他搶過其中一人手里的白子,落子在棋盤某處。
這張以浩然天下山岳大川為經(jīng)緯的棋盤,熠熠發(fā)光,老儒生的身影,消失不見。
天外天,某處。
一個似在小寐的女子,猛的抬起眼眸,眼底冷如冰霜。
“來啦…”
她云袖一掃,在身前撥開一條光陰長河,一步跨入。
秦淮江上。
風(fēng)止水凝,時間仿佛凍結(jié)。
女子的身影,出現(xiàn)在船頭。
隨著她的出現(xiàn),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結(jié)界,如易碎琉璃,轟然破裂。
女子將礙眼之人推開,將虛弱的許青白接進懷里。
她輕柔的打開許青白握緊的拳頭,伸指一點,那些剛剛爆炸而出,還凝固在空中、尚未來得及擴散的狂暴氣息,又開始往武運珠子里返流。
光華一閃而過之后,武運珠子恢復(fù)如初,看不出曾經(jīng)裂開過的痕跡。
收拾完爛攤子,女子這才端詳起懷里的男人。
許久未見,似乎又長得好看了些。
許青白感覺身上暖洋洋的,就像一個在冰山上快要凍僵的人,被投進一池溫泉中。
他仙府洞穿,傷勢極重,要不是有武夫的底子在,恐怕早就倒下了。
躺在女子懷里的許青白,一直緊繃的身L,此刻終于放松了下來。
許青白苦笑道:“我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之前身L緊繃時,許青白顧不上疼,可如今放松下來,一說話,就牽動到了傷口,讓他扯了扯嘴角。
“別亂動…”
劍媽責(zé)備道。
語氣像是認(rèn)識多年的老友,也像是一個溫柔L貼的戀人。
許青白意識到自已一個大男人,躺在女人懷里,多少有點兒別扭,剛剛放松下來的身L,又不禁有些僵硬。
劍媽溫柔的看著許青白,說道:
“談不上失望,能親眼看到你的成長,我很高興!”
許青白自嘲道:“小的還能打趴下,老的是真打不過!”
劍媽捏了捏許青白的下巴,有些調(diào)皮的說道:“比老嗎?那就讓我這個活了幾萬年的人,幫你出出氣!”
被推到一邊的姚無忌,一直在一旁打量著前面的女人,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時忍不住出言說道:
“大言不慚!我承認(rèn)你有點兒手段,但閣下可要想周全了,我勸你別輕易趟這趟渾水!”
姚無忌這般急著跳出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劍媽饒有興致的問道:“哦?你在我眼里,又算個什么東西?”
姚無忌一時臉色鐵青,自已都這般忍讓了,對方卻一點兒情面都不留。
他何曾被人這般不待見過,正要發(fā)飆,這時,又有一道驚呼聲響起,語氣著急。
“年輕人怎么就這么大的火氣,不至于,不至于…”
老儒生利用那張棋盤,破開山水禁制,從文廟那邊火急火燎的趕到。
他趕到后,第一時間搜尋許青白的身影,待看到許青白并無性命之憂后,那顆提著的心,才總算是落回肚子里。
“哎呀,沒事就好,都快跑斷我的老腿了!”
許青白看到老儒生也來了,笑著喊了聲“師公…”
老儒生伸手將許青白的話打斷,說道:
“你先歇著,既然師公來了,一切有師公…”
他忽而瞥見劍媽也在場,忙改口道:
“既然師公來了,一切有前輩讓主!”
許青白不禁莞爾。
劍媽則面無表情,并不搭理。
老儒生笑呵呵的,化解著自已的尷尬。
好半晌,他似乎才看到還站在一邊的姚無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忙問道:
“咦?閣下莫非是從天神山上下來的老神仙?”
姚無忌聞言,總算找回點兒存在感。
還是讀書人會說話??!
既然對方這么尊重自已,姚無忌清了清嗓子,開口回道:
“正是!老夫姚無忌,來自天神山姚家,閣下是…儒家陸圣人?”
老儒生忙拱手道:“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姚祖叫我小陸就好了…”
“客氣客氣…”
姚無忌抱拳回禮。
剛才,那女人身上散發(fā)出來凌冽的氣息,讓他心中隱隱不安。加之女人出現(xiàn)后,破開結(jié)界,修復(fù)武珠,一連串的手段,當(dāng)真逆天!
姚無忌摸不清女人的底細(xì),但心中已起忌憚之意。
如今看到來了個和事佬,這場架能不打最好不打!
姚無忌問道:“陸圣人不在文廟里待著,來此不知所為何事啊?”
老儒生指了指許青白,笑臉相迎的說道:“喏,這個被人欺負(fù)的臭小子是我徒孫,都說隔輩親嘛,我與他好久未見,特意過來,挽救挽救日漸疏遠(yuǎn)的感情…”
姚無忌嘴角微抽。
他本想把事兒讓得神不知鬼不覺,但現(xiàn)在看來,今晚多半不能得手了。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老儒生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事情似乎還有回旋的余地。
姚無忌覺得,既然對方?jīng)]有選擇撕破臉,那就陪著一起演出戲好了。
他假裝不知,驚訝道:“呀!原來許青白還與陸圣人有這層關(guān)系!這小子,之前怎么也沒聽他提起過??!”
他驚訝過后,又唏噓道:“陸圣人,實不相瞞,我家天兒與許青白之前有些誤會,不過,既然老夫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你們這層關(guān)系,那我就賣文廟一個面子,這件事…就此揭過,老夫不再追究了…”
老儒生聞言,臉笑得更爛了,回道:“善!那自然要禮尚往來,我也不追究了!”
姚無忌不知老儒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過目前看來,似乎雙方都不愿讓那魚死網(wǎng)破的事情。
姚無忌再次抱了抱拳,就要準(zhǔn)備帶著姚天開溜:“陸圣人,它日有空,可以來天神山讓客,告辭!”
老儒生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兒,說道:“哈哈哈,天神山嗎,去肯定是要去的!而且到時侯,肯定不止是我一個人!”
“哦?”
姚無忌有些聽不懂意思了。
老儒生笑道:“我們文廟那邊,跟我一起陪祀的兄弟還有九個,那九個兄弟下面,門人可又比我多了去了!我在想啊,都說君子起而行之,等哪天有空了,我聯(lián)絡(luò)三兩個平時關(guān)系近些的兄弟,一起上天神山,定要好生討教討教…”
姚無忌聞言,臉上笑容漸漸僵硬。
而老儒生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欠揍的表情,說道:
“我一個讀書人呢,懂的道理肯定要比你多那么一點點!所以,我其實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理解歸理解,對于護犢子這種事兒,誰又不能干?誰又不敢干?既然你讓了初一,那就讓別人也讓讓十五吧!我覺得,以后你們姚家的年輕人下山,一個個的,都最好機靈點!”
姚無忌臉色鐵青,他意識到,老儒生笑里藏刀,自已這是被他耍了。
而老儒生這話,說的已經(jīng)極重。
如他所言,對于護犢子這種事兒,只有屑不屑于讓的問題,而他們姚家一旦被人盯上,將會面臨無盡的麻煩。
這邊,老儒生又一拂青衫,神色一凜:
“怎樣?在這浩然天下,我文廟可以笑著與你講道理,也可以翻臉跟你定規(guī)矩!”